“快进屋坐吧。”

    “我去做点儿吃的!”

    “哎……”

    一家人说着话进了屋。

    又是一番关切的询问和唉声叹气后,吃过饭的王萱神情疲累地说要回房间歇会儿,王启民和李芳跟着女儿去了西屋的卧室。董家的人自然不会跟着去打扰人家母女之间说话,再说了,小萱的亲生父亲多少年没见着闺女,好不容易来到丹凤市见着闺女了,又赶上这么一档子破事,父女之间也得说些知心话啊。

    西屋的卧室里。

    王启民和前妻、女儿,已经有好些年没这样聚过了。

    “小妍怎么没来?”王启民问道。

    李芳叹口气,道:“上着班呢,没敢告诉她。”

    “哦。”王启民点点头,看着脸色憔悴的女儿,疼惜不已——他知道,以女儿的身体资质,即便是在派出所里熬上两宿不吃不喝不睡觉,也不至于脸色苍白憔悴不堪,原因只能是,女儿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施术杀死了普通人。

    那个叫陈和强的人,该死。

    王启民没有丝毫犹豫地在心中下了定论。

    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王萱心性善良贤惠又极能隐忍,很有责任心,若非是被羞辱逼急了,绝不会贸然施术杀人。

    王萱神情平静地坐在床边,微微低头,一言不发。

    李芳忍不住又流出了泪水,她抽泣着满是怨恨地看了眼王启民,咬咬牙起身往外走去:“你们父女俩有几年没见面了,聊聊吧。”

    和王启民夫妻多年的李芳,很清楚前夫是一个神秘的术士。虽然她不知道王启民是诡术传承者,更不知道现实的社会上,有一个神秘的,超现实,松散却真实存在的社会组织形式奇门江湖,而诡术传承者在这个江湖中是人人皆可诛之的可怜又危险的存在,但李芳知道,作一名术士肯定是很危险的,因为前夫年轻时明明能够做到降妖除魔驱邪逐鬼的事情,可自从当年突然神秘兮兮地离家数日,回来后说是去送别逝世的师父之后,王启民就再没有在村子里做过施术画符给人看邪病的事情,而且在之后的两年时间里,王启民修行愈发勤奋不说,半夜睡着觉时又总是会做噩梦惊醒,日常生活中,他也变得小心谨慎极为敏感,似乎生怕被人知道他会术法。

    第476章 我想看轻天下须眉!

    那一年的某一天,王启民向妻子提出了离婚!

    已经被丈夫神经质的状态给折磨得几乎快患上神经病的李芳,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并带着两个女儿离开,改嫁到了丹凤市——那时的李芳,其实很爱自己的丈夫,也曾两次听闻酗酒大醉后的丈夫吐露出一些让人难以置信又无比惊惧的酒后真言,而酒醒后的王启民拒不承认那些话,并恳求叮嘱妻子不要说出去……

    李芳爱王启民,了解王启民,所以她果断地离开。

    为了王启民,也为了两个孩子。

    等大女儿上小学六年级之后,王启民来丹凤市看望女儿的次数开始多了起来,而且很明显对大女儿王萱格外的偏爱,经常会带着王萱出去游玩,寒暑假期时,他还会把王萱接回平阳市金州县的老家常住。后来王萱上初中时,有一次在母亲的面前说漏了嘴,原来父亲王启民每每寒暑假期把她接走,并没有回东王庄村的家里居住,而是在全国不断地变换着城市,住旅店,游山玩水。

    从那时起,李芳就知道,丈夫把一身稀奇古怪的神秘术法,传授给了大女儿王萱。

    李芳没有去阻止,就像是大部分的女性一样,李芳也有好奇、有许多不切实际的憧憬和幻想,她觉得女儿学会那些术法也是一门本领,一门独特的非凡本领,虽然与王启民共同经历过文革时代的凄惨打击,使得她很清楚这种事情不易为人知,但她还是默许了长女跟随生父修行术法。

    再后来……

    女儿王萱的性情开始变得沉默,也愈发柔顺温和。

    但知女莫若母,李芳敏锐地察觉到女儿的这种变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怕,一种诡异的令人惊叹的成熟、淡然。

    王萱十九岁时,经人介绍结婚成家。

    这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并不算什么新鲜事,十九二十来岁结婚很正常。

    可李芳却愈发觉得内心不安——身为人母,她太清楚自己的大女儿了,天资聪颖勤学上进,即便是初中至高中这些年跟随父亲开始修行术法,也从没耽误过学业,而且她成绩优异,考上大学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高考时却成绩不佳并就此放弃了学业,转年有人登门提亲时,王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去相亲,然后相了三四次亲之后,就很干脆利落又很任性地结成了这门婚事!

    那段时间有种像是做梦感觉的李芳,想到了修行术法有着一身神秘本领的前夫王启民,大半辈子的生活就是那么的平凡低调,再想想大女儿王萱……李芳为女儿感到不值和可惜,这辈子都给耽搁了啊。

    难道,修行术法就为了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

    正是从那时起,李芳开始对前夫有了怨恨,但偶尔相逢时,又无从说出口。

    卧室里,安安静静。

    点燃了一支烟的王启民,满是慈祥地看着神情憔悴,低着头神情淡然的女儿,他长叹口气,道:“小萱,你后悔了吗?”

    王萱摇摇头。

    “你这次施术杀人……”王启民顿了顿,道:“爸不怪你。”

    王萱抬头,看着王启民,有些突兀地问道:“爸,已经过去好些年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着急了?”王启民温和道。

    “我只是想,早些做完那件事后,就踏踏实实地做一个普通人,孝顺公婆,伺候丈夫,把女儿养大,我还想,给董家再生一个儿子。”王萱扭头望着窗外,一时间泪珠扑簌簌落下,她语带哽噎,断续却又坚强地说道:“或者,将来做完那件事之后,我会坚决地离开董家,步入您所说的那个奇门的江湖中,去闯荡一番……这世上,男人能做到的大事业,女人也能做到,不是吗?”

    王启民默然,他不忍,不舍,也不甘——人生如棋,落子生根,岂能随意动弹,坏了那布好的大局?

    过了一会儿,王启民道:“你还想杀人?”

    “如果陈家的人没完……”王萱抬手轻轻地撩了下垂落在脸颊上的发丝,泪流未止,却展颜温柔一笑,道:“为什么不杀?”

    “你戾气太重了。”

    “我要保护我的家人。”王萱幽幽说道,两手轻轻地搅在一起,像是在玩儿无趣的手指游戏。

    王启民想了想,道:“再等五年。”

    王萱歪着头看着王启民。

    “你知道,这次的事情算是意外,陈家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把你怎么样。”王启民淡淡地说道:“如果真如你们所担心的那样,陈家为了泄愤没完没了地欺辱你们,影响到你们的生活甚或是人身安全……那么,交给我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