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停下了脚步,眯起了眼睛,回头看向他。

    “您还有什么事?霍克利先生?”1900不客气地问道,“我们正要回家了,我想,以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告别时需要约定下次见面的程度吧!”

    出乎意料的,霍克利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

    他从西装里掏出一个怀表,匆匆瞥了一眼后,故作惊讶地说:“竟然已经到这个点了!博德曼先生、博德曼小姐,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赏光,一起共进晚餐呢?我预订了一家不错的美国餐厅。”

    “……”1900仿佛不认识他了,脸色怪异地看着他,“您在开玩笑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博德曼先生,露丝,您明白的,她和博德曼小姐是好朋友,她——”

    “哥哥,我饿了,我们回家吧?”多莉丝打断了他的借口,她不知道霍克利究竟在搞什么鬼,却出离地有些愤怒,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露丝。

    霍克利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可是他很快就调整回热切的微笑。

    “玛丽一定已经准备好了烤羊排,还有香喷喷的烤土豆。”1900点头,接着多莉丝的话,“多莉丝今天也累了,霍克利先生,您一定能理解吧,多莉丝的身体并不适合劳累。”

    “当然,当然。”

    霍克利暗自咬牙。

    “请问,露丝去哪儿了?”多莉丝直接问道,“我在画展里见过她一次,她看上去并不开心,霍克利先生,我认为你负有责任。”

    “我有责任?不,我并不对她负责。”

    “您说过的,您在追求她。”多莉丝看向了他的眼睛,毫不避讳地说,“如果您让她不开心了,我……我不能把您怎么样,但是她是我的朋友,这样,我讨厌您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讨厌我?”霍克利重复着这个词,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对,我不喜欢您,我讨厌您。”多莉丝再次强调。

    “我没有理由不讨厌您,先生。您抢了我的海洋之心,还屡屡来招惹我,现在您又让我的朋友不开心!”多莉丝这段时间的委屈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不管不顾地低声吼道。

    “难道,我该喜欢您吗?”

    第14章

    多莉丝没有再看霍克利,她低垂着头。说实话,一股脑说出了这些话,现在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1900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侧身隔断了霍克利看向多莉丝的眼神。

    “霍克利先生,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了。感谢您的好意,至于晚餐,您可以邀请布克特小姐,想必她不会拒绝您——无论是看在谁的面子上。”

    “……”霍克利哑然。

    他的身份、职责将他困在了这个死局里,如果没有多莉丝,他或许会欣然接受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用钻石和丝绸让她成为牢笼里的金丝雀,和他一起,经营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完美家庭”。

    他原本以为,命运注定要沿着已经书写好的轨迹走下去了。

    可是上帝对他微笑,给了他一个有可能的选择。

    她的眼睛明亮得如同阳光下的海面,泛着碧波和金光,惑人心魄。在他如同木偶般□□控的三十年里,这双眼睛常常出现在噩梦和美梦交织的夜晚。

    ——海面的黑色礁石上盘坐着一只人鱼,她的尾巴比晚霞还要瑰丽,黑发比海藻还要浓密,纤细的腰肢和雪白的臂膀在幽深的海洋里格外刺眼。她歌唱着,无数的鱼儿盘旋在礁石的四周,等待她的亲吻和眷顾。

    那样的梦总是在失落和空虚中苏醒。

    多莉丝坐在轮椅上,和他梦中美人鱼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她开口了,沙哑的声音击碎了他的幻象,却又让他的心底泛起了酸涩的疼痛。她的拒绝决然,她的反问让他无言以对。

    他明白多莉丝的意思,浓烈而克制的感情在她的眼睛里几乎盛不下,这让他受宠若惊。可是这样的她,注定要被他辜负和伤害。

    老霍克利的爪牙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他,压迫得他只能在那条轨道上走下去。当泰坦尼克号在纽约的港口靠岸,自由女神注视下的他,便不再自由了。

    “博德曼小姐。”这个名字在他的舌尖辗转,心中默念‘多莉丝’这个称呼,“你讨厌我,这是应该的。”

    多莉丝惊诧地抬起了头。

    “海洋之心是我公平竞争得来的,请原谅我不能把它让给您。”霍克利又端起了平日里的傲慢姿态,没有人能看出他的掌心早已伤痕累累,“海洋之心的主人,将会是未来的霍克利夫人。”

    “至于露丝,您说的对,我或许应该对她负责——不过不是现在。”

    霍克利的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多莉丝!”1900愤怒地推开了他的肩膀,霍克利被他撞到了车门上,“不要说那些可笑的借口!博德曼的财富尽管比不上你,可是我们也并不想‘高攀’!如果你像你的父亲一样,以玩弄女人的感情为乐,也别想招惹到我们头上!”

    1900毫不客气地挥拳。

    霍克利被他一拳击中了腹部,闷哼一声单手捂住了下腹,另一只手撑在了汽车的反光镜上,司机慌忙跑了过来想要帮忙,却被他不耐烦地推开了。

    多莉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一白。

    霍克利几乎没有反抗,只是护住了自己的关键部位,任凭1900的拳头砸在了自己的背上和腹部。绅士和女士们都惊呆了,司机被挡了回来,没有人敢冲上前去制止他们。

    多莉丝又急、又怒、又茫然。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忽冷忽热,在她退缩时,偏偏来到她的眼前,殷勤备至;而在她想要靠近时,又冷漠而狠心地推开自己。

    她看着1900单方面的殴打,想要阻止他们,却不知道该拉住谁?

    没有任何反抗,1900慢慢觉得蹊跷,卸下了力气。霍克利因为惯性向后趔趄了几步,后背靠在粗粝的树干上,喘着粗气。

    他痛得龇牙,用袖口粗暴地擦去鼻子里被打出的血,雪白整洁的白色衬衫被染出了朵朵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