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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小姐,你在看什么出了神?”多莉丝身后传来了安德鲁斯先生的声音, “这个雕花门有什么问题吗?”

    多莉丝扭头看向来人, 只见他靠在了墙壁上,手中夹着一只雪茄, 眯着眼睛注视着雕花大门。

    “是的。”多莉丝状似无意地说,“我总觉得它很眼熟, 安德鲁斯先生,这雕花实在太漂亮了,您能告诉我在哪里可以定做吗?”

    安德鲁斯先生哈哈大笑道:“这恐怕很难, 小姐。这是我们公司高薪聘请的木雕师的作品,他手下的雕花独一无二,您可以看到, 我们船上每一扇门、每一扇窗的雕花都不完全相同。”

    他得意地咧开了嘴,牙齿间咬着的雪茄因为说话的动作, 火光一闪一闪。

    “啊……”多莉丝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安的感觉, 但她仍然抱有希望地问,“那么, 请问哪里可以请到其他能做出类似花雕的工人吗?”

    安德鲁斯先生思考了一下后,回复道:“我还真不清楚呢,小姐。不过我听说这位木雕师祖祖辈辈都生活在东方,只有他辗转来到了利物浦。如果您执意要预订类似风格的雕花门窗, 我可以为您联系到他。”

    多莉丝道了声谢,她的心里有点乱,这雕花的形状太特殊, 并不是常见的植物雕花,而是一只她从未见过的动物,好像是蛇,却又有着利爪。

    它的脚底的图案是层层叠叠的海浪,可是没有人比多莉丝更了解海上的生物。这一定是一个人为虚构的生物——可这样的形状也并非来自她所熟悉的西方神话。

    “不过,他手上的单子太多啦,巨人号也才刚下了订单——那是我们白星航运公司设计的第三艘皇家邮轮,如果您对此感兴趣,一年后我们或许还会在巨人号上再次见面呢。”

    安德鲁斯先生见她面露失落,友好地邀请道。

    多莉丝微微点了点头:“请务必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或者交给我的哥哥,丹尼博德曼。”

    “当然,我不会忘记的。”安德鲁斯先生微微鞠躬,应允了。

    一时之间多莉丝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就顺势和安德鲁斯先生告别了。

    安德鲁斯先生看着她的背影,耸了耸肩,嘟囔道:“这雕花真有这么大的魅力?我果然还是更了解船的构造,这艺术上的东西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他回头仔细打量着门上的花纹,面露不解。门内眼观八方的服务员相视一眼,客气地为他打开了门。

    他轻哼一声,把刚才的念头甩到了脑后,又步入了那个欢乐场。

    多莉丝朝着甲板上“走”去,她打量着泰坦尼克号的布置,不由地感叹,难怪卡尔霍克利对它那么有信心,确信它成功到达纽约后,白星公司的股票一定会狂飙。

    他们今日坐着电梯,从底层直达顶层的甲板,活动范围仅仅是最小的小艇甲班。可这小艇甲板的装潢设施堪比任何一个顶级的度假酒店,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红丝绒地毯,脚步声和轮椅滑轮的声音几乎被吸收了大半;墙上挂着精致的壁灯,即便是在白天也通着电,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镀金的灯面上显得无比华贵;壁纸上印着雍容华贵的英伦玫瑰,绿色的枝叶缠绕着托起了用金粉点缀的花朵……

    穿过长长的走道,多莉丝来到了另一头的甲板上。

    刚一走到阳光下,周身的景致一下子就从华丽的暖橙变成了冰凉的海蓝色。

    这头的甲板似乎并不是提供给行人散步的地方,中间堆放着许多白色的救生艇,两旁则是狭窄的走道。

    在阳光的照耀下海浪起起伏伏地闪着光亮,铁质的船舱也在烈日的炙烤下从下而上散发着热气。海风带着水汽,吹散了表面蒸腾的热气,却也不能让这座巨大的钢铁制品降下温来。

    多莉丝的心头烦躁和冰凉交织。

    这些救生艇看起来虽然很多,可是任谁只要粗略地心算一番,泰坦尼克号这十几层的高度里将会住着几千人,无论如何也无法让所有人都能在危险时,分到一个救生艇的位置。

    那雕花木门上的陌生动物张牙舞爪,突出的巨大眼球看得人直发憷。

    多莉丝的心跳无比剧烈,她终于能肯定,曾经做过的那个可怕的噩梦,真的是预言梦。

    她真希望那是假的!

    可是在梦中,她身上穿着奇异的救生衣在海上浮浮沉沉,周围闭着眼睛的人们或是麻木地攀附在木质座椅上,或是趴在大块的门板上——而露丝身下的木板极其眼熟,上面雕刻着奇异而又陌生的花纹。

    多莉丝确信她从未在别的地方见过那样的花纹,而刚才在试探安德鲁斯先生时,他也透露出,那是白星航运公司雇佣的木雕师独一无二的作品。

    这个推测让她浑身一凉,毛骨悚然。

    梦中的她尽管还有意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眼睁睁地看着露丝在濒死中挣扎着醒来,用最后的力气吹响了哨笛,才引来了寻找生还者的救生船。

    她没有看到1900,没有看到卡尔霍克利,甚至——多莉丝现在怀疑,梦中的“自己”是自己吗?

    那个梦在她做过之后就无意地搁置在了记忆深处,现在她想拼命想记起梦中那一张张青灰色的脸庞,头痛欲裂。她的头脑仿佛被一个搅拌机打散,她痛苦地用力地扯着头发,却回忆不起任何细节。

    那些泛着青灰色的脸就像是一张张模具,似乎没有任何特殊的细节,多莉丝无论怎样折磨自己的头发,都只能记起他们睫毛上凝固的水珠和霜冻。

    多莉丝咬紧了牙关,痛苦地呻吟了出来。

    一块厚厚的毛毯将她包裹住了。

    “多莉丝,你怎么了?你被海风吹得头疼吗?”卡尔霍克利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金鱼缸,从遥远的地方传入了她的耳膜,“亲爱的,我带你回休息室。我想你需要一杯热可可,你的手冷极了。”

    卡尔的双手将她的手紧紧地裹住了,他心惊于掌心的冰凉,将毛毯劈头盖脸地为她裹了起来。

    多莉丝吃力地摇了摇头。

    卡尔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转身站到了她的轮椅后,作势就要推着轮椅回去。多莉丝伸出了颤抖的手,抓紧了他的衣袖。

    “怎么了?”卡尔心下一跳,他还来不及高兴,多莉丝竟然主动地拉住了他,转而发现了她的异常。

    卡尔走到了多莉丝的面前,蹲下了身,关切地看着她低垂的头,柔声地问:“究竟怎么了?刚才的意外把你吓到了吗?你放心,我不会再让那种事情发生,我已经派乔伊洛夫跟着船长一起去检查,看看哪里的线路还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