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此话一出,马金泉一脸激动,眼睛中散发着阵阵喜悦光芒地说道。

    他刚才之所以会感到心虚,其实就是因为这个。

    要知道,厂子早在两年前,就基本上已经油尽灯枯,如果不是他强撑着的话,厂子早就破产倒闭,成为时代浪潮下的一片废墟。

    毕竟渭阳市,也不愿意要彩虹这个包袱,还不如直接倒了好。

    所以说,前两年,基本上厂里是没有钱的,别说那些待岗留职的,就算是还在厂里上班的职工,工资什么的也都是拖欠。

    至于养老金,医疗报销等等,就更不用说。

    而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能发的起120块钱,能把欠大家伙的钱发下去一半,则还是要从擎天芯片这五千万元投资说起。

    嗯,没错,现在全厂待岗留职员工的120块钱,其实都是从这五千万里面出来的。

    而按道理,这120块钱是不应该从这五千万里面出的,毕竟擎天芯片交给他的这五千万是用来购买19寸crt显像管生产线的,是为了保证彩虹公司能够早日走上正轨,为擎天创造效益的。

    换句话说,这些彩虹公司之前历史包袱,不应该由擎天来背负的。

    甚至按照其他企业被收购和入股的案例来说,他所应该做的第一件事,其实是应该跟政府协商,双方共同出一笔钱,让这些所谓待岗留职的员工全部买断工龄,也就是下岗!

    毕竟现在,他们创造不出来效益,被舍弃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也算是让新公司轻装上阵。

    可是他不舍得,真不舍得。

    这些职工为彩虹公司奉献了半辈子,年轻人还好说一些,要是下岗了,让那些都已经四五十岁的人怎么办?

    所以,他就偷偷瞒着张如京,按照每个月120块钱的标准给大家发工资,并且还把之前欠的工资和养老金,医疗金给报销了一半。

    于是乎,19寸crt显像管的研发生产资金,就着实有点捉襟见肘。

    毕竟这条crt显像管生产线,就算是日立公司不要的,也差不多价值两千万,然后再漂洋过海运过来,再加上拆卸安装,费用就已经要去到三千万了。

    并且,安装调试总不可能,一下子就干成,总是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问题,能解决的,他们就尽量自己对着安装说明书自己解决。

    实在解决不了的,那就只能请日立公司的工程技术人员过来指导。

    这来一趟不要紧,也就是两三人的团队,来个一星期左右,就要他二十万!

    真是太贵了!

    这二十万已经足够他给全厂三分之一,小两千名员工发生活保障。

    所以说,他是能不请日立的人就不请日立的人,但有时候真是没办法。

    算到现在,他已经请了三次日立的人,花了六十万。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方辰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如此心虚。

    “我真不觉得高了,反而还觉得有点少了,而且马厂长,这个事情,你其实是应该早点给张博士打报告的。”

    方辰看着马金泉,神情有些复杂地说道。

    他刚才看那些职工的模样,就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么多人面有菜色,脸颊凹陷,这一看就是生活不好,连正常的吃喝都无法满足。

    再想想现在很多国企是个什么状况,他瞬间就猜到了一些东西。

    只不过,现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一些,居然一个人才发120块钱。

    如果是九十年代初期,120块钱倒还勉勉强强够用,可现在已经是1997年了,工资和物价早就已经膨胀上去了,一般的城镇职工,一个月的收入也差不多有五百块钱,像擎天的职工,平均收入已经一千五六百块钱了都。

    而120块钱连普通城镇职工,正常工资的四分之一都没有,能干什么?

    更别说,大概率对于这些人来说120块钱是要养活一家老小,那就更为不够了,甚至连吃喝都无法保证。

    当然了,他也知道,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来说,马金泉偷偷发这120块钱,就已经是过了的。

    毕竟资本不是慈善,资本投资一个企业,是让这个企业为它挣钱的,并且挣的越多,越快越好。

    至于身上的包袱,自然能越轻越好。

    而他显然也是资本家,毕竟一个坐拥上千亿美元身价,麾下企业职工五六十万人,每年产值两千多亿华夏币,被称之为世界首富的人,在这个世界中,很难不被称之为资本家。

    他拥有作为资本家的所有特性,也更不是什么慈善家。

    但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在自己拔下身上一根毫毛就能解决问题,造福数千家庭的时候,他并不介意释放一下微不足道的善意。

    另外,或许用简单的金钱和利益来计算的话,眼前这些人的确无法给他创造效益,但他相信随着他的投资,以及这些人的自我奋斗,他的所有投入都是能收回的,并获得利益。

    只是这一天或许会来的晚一点,利益会少一点而已。

    就如擎天的所有职工,哪怕他们拿的是常人来看,高到遥不可及的工资收入,但是在他看来,这些擎天的职工所付出的劳动,值得他付出这么多的钱。

    说到底,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的是杨朱学派,是那些已经被猪油和鲜血蒙着心的资本们。

    他庆幸他的心还没有那么的黑。

    另外,从马金泉打个招呼,就有这么多人自愿跑到厂里来打扫卫生来看,彩虹公司还没有散,人们的心中还有一股力量在涌动。

    “的确,你要是早给我说有这些困难的话,公司再追加一部分的投入,也完全是可以的。”张如京有些惋惜地说道。

    虽然这事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投资企业非但没有责怪马金泉的这种做法,反而还可以追加投入。

    但张如京想说的是,在擎天,这的确是可以实现的。

    相比于马金泉,他自然对方辰了解的多,这种看似不可能,不必要的钱,方辰是愿意出的。

    擎天芯片就是个很好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