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政再说什么他都听不清了,他倒去榻里眼皮发沉,他似乎感觉到楚政悄悄摸了他的手心,轻微的细痒朦朦胧胧的不甚清楚。

    出于根深蒂固的习惯和某些说不清的东西,柳沅下意识收紧了指节,他握住了楚政粗硬的指节,细瘦的手指纤细修长,莹白如玉。

    “!”

    楚政瞳仁一缩,怔怔的僵住了动作,他顿时屏着呼吸,彻底不敢出声喘气了。

    过于美好的感觉压根就不现实,他傻不拉几的拧了几下大腿,疼得呲牙咧嘴,忙着在床尾做窝的小松鼠歪着脑袋看他折腾,只觉得这个傻子好像又傻了一点。

    柳沅多歇了几日,他前段时间照顾楚政太累,如今楚政情况转好,他一口气松下,难免支撑不住。

    楚政将床腾给了他,他手软脚软拗不过楚政的蛮劲,想下床都下不去,但另一张小床太简陋了,楚政蜷上去睡了半宿就压塌了床板,于是他们只能一人一床被子,安安分分的睡在一张床上。

    几日之后,积雪化开大半,柳沅这几日睡得久,精神头养回了不少。

    清晨时分,他趴在床边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已经烧好热水的楚政端着水盆进屋,见他已经起身便立刻走上前去,用拧干的热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许是因为这场病,他们之间的关系和睦了许多,楚政一点没闯祸,这几天家里一直是他撑着,像热饭热汤这种杂事他已经会做了,而且还做的不错。

    外面日头和暖,是个好天气,柳沅难得有了些精神,他同楚政垫了口早饭便起身出门,久违的阳光笼在他的肩头,楚政拎着渔具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生怕他脚软摔跤。

    村口的河已经化开了大半,过冬的鱼虽然不肥,但也足够给山里人打牙祭了。

    渔具是柳沅自己做得,他擅长做河鲜,当年日子好过的时候,他特意跟人学过抓鱼摸虾的小技巧,也经常趁着夜色带着自己编得蟹笼去河边猫上整整一夜。

    山里河贫,没那么多好东西,能弄上来三两尾小鱼就算不错了,柳沅挽起袖子在岸边支杆,他往鱼钩上挂个饵的功夫,楚政自告奋勇的捡起了地上的网,撒腿就往河心去。

    “——回来!楚……你回来!”

    “我给你抓鱼!沅沅你看,我给你抓——哇——”

    河底石块湿滑,楚政大步流星的往前淌,想不摔跤都难,水花和男人的惊叫一起炸开,柳沅杵在河边无可奈何的捂住了湿乎乎的脸,身上全是楚政扑腾出来的水花。

    “呜……”

    河水浅,最深处刚刚没腰,楚政抓着没撒开的渔网,哆哆嗦嗦的爬上了岸,湿透的长发黏在脸上,倒抹去了几分棱角。

    “起来,回去了,起……怎么了?你怎么——”

    柳沅本要弯腰扶他,可楚政一爬上来就仰躺在河边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抬,他心下一突,还当楚政是呛了水,他立刻跪去地上仔细查看,结果正正好好跟故意仰头吐水的楚政撞了个正着。

    “沅沅!看鱼!——唔!”

    一尾活蹦乱跳的小鱼和河水一起从楚政嘴里蹦去了外头,这是个很好玩的场景,可惜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

    楚政还有一口水没吐完,但他舍不得再吐了,他眨眨眼,直接将冰凉刺骨的喝水咽去了肚子里,生怕耽误自己跟柳沅唇齿相贴的这一刻。

    第6章 楚政:智商+2

    活蹦乱跳的小鱼没有被炖成鲜美的鱼汤,而是被木枝穿着架到了火上。

    楚政蹲在灶台面前,热泪盈眶的添着柴火,尽管灶火里的香味依然让人垂涎三尺,但他远远没有等候烤鸡崽时的快乐。

    ——柳沅在鱼上洒了厚厚一层辣椒面,色泽鲜亮,猩红欲滴,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嗓子眼发干。

    楚政是完全吃不了辣的,他连药草那点辛辣味道都受不了,更别提柳沅压箱底的存货。

    来自西域的调味粉霸道非常,即便在都城里也是稀罕货,楚政记得他刚伤愈那会嘴馋,半夜偷着啃了柳沅晾在后院的兔肉干,柳沅做肉干那会还没收留他,当时为了保证来之不易的兔肉能存住,柳沅往肉里加了大量的辣椒和盐,他咬着肉干都没下嘴,只是舌头往上一舔,就被辣得哭到天亮。

    “…沅沅,眼睛疼。”

    楚政鼻尖和眼角都是通红一片,他颤颤巍巍的转了转烤鱼的木枝,鱼皮下的少量油脂被火灼得噼啪作响,焦香、鲜香、混着辣椒的香,熏得他饥肠辘辘,泪水涟涟。

    若放到往日,柳沅大概还能给他擦擦脸,或者让他往后靠一靠,但今日是不可能了。

    打从河边回来,柳沅就没再理过他,他畏畏缩缩的跟在柳沅身后回家,路上一声大气都没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