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挽没说话,她大脑一片空白。

    陈医生温声劝解道:“挽挽,奶奶的病情一直挺稳定的,手术也有风险,其实继续这样治疗也是种稳妥的办法。”

    周挽浑身都没了力气,后背贴着墙壁一点点滑落下来,蹲在地上。

    哭腔再也忍不住,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她抬手捂住眼睛:“可只是这样子治疗,奶奶还能陪我几年。”

    这回陈医生没说话。

    尿毒症到了晚期会出现很多综合征,具体能活多久谁都没个定数。

    电话挂断,手机摔在地上,周挽抱着膝将脸深深埋进臂弯,痛哭失声。

    因为之前陈医生对她说过,奶奶身体底子不错,有很大可能通过做移植手术能痊愈。

    周挽过早地以为奶奶真的能做手术。

    可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在困境中最怕的不是层出不穷的坎坷,而是一瞬即灭的希望之火。

    她真的以为看到了希望,真的以为奶奶能够再健健康康地活很多年,甚至想好了以后读了大学也可以带奶奶一起去新的城市。

    到这一刻,这些希望被彻底打破。

    而她甚至都已经向郭湘菱要了钱,拿到了15万。

    为了这个不存在的希望,她已经坠落,已经成为坏人。

    她成为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样子,从前尚且还能劝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奶奶。

    可现在,希望破灭,她结结实实地摔进那一片肮脏的淤泥,罪恶的印记深深烙在她身上,再也无法从头来过。

    她这些日子,步步为营,虚伪算计,都成了徒劳。

    她已经不再需要剩下那15万,也不需要再想尽办法得到陆西骁的关注和喜欢。

    周挽回到包厢时已经又恢复了从前那样,丝毫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只是周身都沉了又沉。

    陆西骁还没回来。

    周挽回到座位,坐下时不小心带到杯子,剩下半杯西瓜汁都洒了,弄湿了她裤子。

    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手忙脚乱地收拾。

    “没事没事。”旁边的男生帮她扶起杯子,迅速抽了好几张纸巾,“嫂子,再给你点杯西瓜汁?”

    “不用了。”周挽忍着喉底的酸涩。

    正巧他们正在倒酒,到周挽旁边,笑着问了句:“要么换个喝喝?”

    周挽抬头看了他一眼。

    男生没别的意思,只是普通的询问。

    现在大家眼里她和陆西骁是一对,自然没人敢对她怎么样。

    周挽握住杯子,往酒瓶瓶口靠了靠。

    “真喝啊?”男生愣了下。

    周挽垂着眼:“嗯。”

    她从来没喝过酒,但现在她太难受了。

    以至于想寄托到“借酒消愁”这句话中。

    一群男生没察觉周挽低落的情绪,大概她平常就是这样这副安静样子,齐齐起哄着说:“大嫂好魄力。”

    倒了满满一杯,周挽喝了口。

    没想象中那么难喝,带着一点苦味,倒符合她现在心境。

    陆西骁过了一刻钟才回来。

    回来时身上染上凛冽的烟草味,大概结账后就出去抽烟了。

    他坐回到座位,侧头看了周挽一眼,她手撑着脸,挡去大半,但露出来的一点脸颊却红扑扑的,泛着不正常的红。

    陆西骁看向她的杯子。

    他抓住周挽的手臂,移开:“你喝酒了?”

    周挽缓缓眨眼,反应明显变慢:“嗯。”

    陆西骁皱眉:“谁给她倒的酒。”

    倒酒的男生实在没什么眼力见,还冲陆西骁暧昧地眨了眨眼:“看不出来嫂子还挺会喝的,喝了好几杯,这不喝醉了带回去好办事儿。”

    陆西骁抬眼,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人。

    他眼底藏着火气,不耐烦极了,一时之间,没人敢吭声。

    蒋帆出来打圆场:“阿骁,真是周挽自己要喝的。”

    陆西骁又看向周挽,眉间紧皱,半晌,他捏着周挽的手臂将她提起,声音冷的可怕,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

    “走了。”

    走出包厢门时,陆西骁停了脚步,侧头,视线落在刚才那男生身上:“下次再这样,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接着,“砰”一声,陆西骁摔门走了。

    男生实在觉得有些委屈,跟蒋帆说:“不是,骁哥生我气做什么,又不是我逼嫂子喝的酒。”

    蒋帆看他一眼:“他气的这个么。”

    “不然呢?”

    “你刚那话说的,什么带回去好办事儿。”蒋帆说,“你忘了阿骁到十八中去堵骆河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因为那群人嘴欠,对周挽说那些没皮没脸的话。

    男生还是觉得冤:“可我那话也不是很过分吧,再说了,我们以前不都这样么,更过分的有的是,也没见骁哥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