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联邦对他的监视已经撤了啊,挺好。

    精力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虞亦年的锻炼,与直播计划也该恢复了。

    他要做星际九万年最火的直播嘛。

    打开终端,他率先看到的,是虞人的留言。

    “小鬼,我想你了。”

    虞亦年这就想起梦里那个假虞人来了,它第一句话就暴露了。

    虞人只有人前才会正经喊他名字,平常都是小鬼小鬼,就像他只有人前,才会正式称呼她“母后”。

    通讯拨过去,很快就接通了。

    “妈妈。”虞亦年看着虞人身上的白大褂,知道她刚从实验室出来。

    “考试体验如何?”虞人笑问,无人的时候,没有一点架子。

    “还好。”虞亦年总体觉得还好,虽然意外格外地多,以及他的嘴格外地,乌鸦。

    然后,他纠结了一下。

    虞人知道这里会有一个转折,温和地看着虞亦年,静静等待。

    虞亦年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人类已经不是人类了是么?”

    虞人一愣,直直地看着虞亦年的虚像,进而摇头。

    “人类永远是人类。”

    她说着,声音温和极了,语气却格外坚定。

    虞亦年愕然,呆呆地望着虞人。

    “希夏大学史料库应该有答案吧,我曾经想去看看,但没有门。”虞人鼓励地看着虞亦年,“你可以去找找看。”

    虞亦年眨一下眼,惶惑着,有些不安。

    虞人对他点一点头。

    “好,有机会我去找一找。”虞亦年隐去卡因一族已经找上他的事不谈,换了一件。

    “傅不经对我告白了。”他说道,“但是我不敢同意。”

    “为什么不敢?”虞人不理解。

    “我的精神力开始有失控的迹象了。”虞人指一指自己的大脑,很是低落。

    虞人默然不语。

    “我想想办法吧,你注意控制一下,别再过耗了。”虞人思考着说道,“过耗固然痛苦,但也会带来成长。”

    “我也不知道,你的极限在何处呢。”

    极限么?

    虞亦年只能想到梦里那双鲜红的眼眸。

    那样浩瀚。

    大概是这方宇宙里的极限吧。

    真不知道要怎样杀死那样强大的一个生命,挥去悬在人类上空五万年的死亡阴影。

    “别想太多啦。”虞人安慰道,“你有一年呢,享受平静美好的大学中科生活。”

    “嗯。”虞亦年点点头。

    挂断通讯,他站在窗边,看着远方,希夏大学所在的方向。

    虞人无疑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本已被卡因费尔的出现证实过一次的猜测。

    他该正视这个事实了。

    明年再见么?

    再见,就是它的死期。

    这时他的终端又亮了,是关注人消息。

    “傅不经:

    来英灵殿。”

    虞亦年看着那三字的姓名,那四字的简短通讯,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

    那就去看看吧,计划里总是要去的。

    瞬移。

    英灵殿并不在开放期,寂静极了,肃穆地矗立在荒原中央,由第一军团进行驻守。

    虞亦年还能用精神接驳装置登录星网的时候,来这里看过很多很多次。

    那时正是虞人带兵反抗有虞帝国政治,最激烈的时候。

    孤单漂泊的日子里,只有同样冰冷的英灵殿,能给虞亦年一点安慰与勇气。

    人类总能迎来光明。

    那么,omega也有可以站在阳光下下的一天。

    荒原一片,是毫无生命力的黄色,有灰色扬尘被大风漫卷。

    黑曜石的碑孤零零地立在龟裂的土地上,与大殿交相辉映,笔直的碑身投下笔直的影子,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闪着星光。

    上面阴刻着“英灵”两个古朴厚重的大字。

    傅不经站在碑前。

    笔挺。

    虞亦年缓缓走过去,站在他斜后方,抬头看着他侧脸冷硬的轮廓。

    这么硬气的一个人。

    心挺软的。

    他就欺他心软啊。

    傅不经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后退一步,与他并排。

    “你来了啊。”他说着。

    虞亦年点一下头,抬头仰望着“英灵”两个字。

    漆黑的,又熠熠生辉的。

    “我父亲和爸爸的名字都在殿里,我有疑惑的时候,就会过来看一看。”傅不经遥望洁白的英灵殿,说道。

    “令尊和令堂,都是英雄。”虞亦年轻声说。

    他的母亲是大名鼎鼎的虞人,这是举世皆知的,他的父亲——不提也罢。

    而傅不经的父亲和爸爸在民众之中没什么名气,只在一个小圈子里流传。

    付出与牺牲,却是实打实的。

    那一对夫妻,本是去周年旅行,却碰到了异族的狡猾突袭,用性命换取了民众的撤离。

    尸骨都没能留下。

    民众不知道,是因为这是因为上层的指挥错误造成的牺牲。

    消息,就压下去了。

    等换届之后,再正名也没什么热度,况且,他们的家人也不需要这点名声,只希望——

    “他们在星海之中安息。”

    傅不经说这句话的时间,很平静。

    虞亦年真的很想,抱一抱傅不经,即便他给不了他多少支撑与温暖。

    他不是不痛,也不是时间抹去了一切。

    而是,对自己太残忍了。

    但是他,不能。

    当断则断,以后,他是傅上将,他是寻常学生,仅此而已。

    “你在怕什么?”

    听到这么一句,虞亦年回过神来,目光正对着傅不经,他屈膝平视着他,深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解。

    虞亦年扭过头,不答。

    “你曾经,比我还要不畏未来的,我猜,还是因为我吧。”傅不经缓缓道来,“你担心,我受到伤害,是么?”

    虞亦年瞳孔缩一下,被人轻易戳到内心,惊讶。

    “我喜欢你啊。”傅不经叹息般说着,“你相信我一点,也相信你自己一点,好么?”

    不是不相信。

    只是。

    虞亦年看着傅不经眼底的惶惑不安,突然就心软了。

    “我怕——”

    他舒展开精神力,卸下所有防备。

    傅不经惊讶地感应到,他更强了,然而原本平静的精神力里,带上了令人不安的躁动味道。

    “也许我现在与瑶池尘海共鸣,就不是浩瀚星空了。”虞亦年温柔又自嘲,“也许比那个倒霉蛋还糟糕呢。”

    他指的是那个因为一次共鸣而声名狼藉的家伙。

    “我在逐渐失控了。”

    傅不经伸开胳膊抱住了他,感觉到一瞬的僵硬,与接下来的细细颤抖。

    不安,不安,不安……

    他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着少年的脊背,安抚着他:“相信我,好不好?”

    “我也相信你,永不失控。”

    相信。

    虞亦年突然想起那个彩蛋题目。

    如果是傅不经的话,那就是可以信任的吧。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我如果精神力彻底暴走的话,很有可能,会毁掉一颗星球,甚至不止,你制止不了,而且会首当其冲被伤害。”虞亦年哽咽着说,他可以相信傅不经,但他信不过自己。

    “交给我吧。”傅不经抱紧了他,下颌抵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心跳交织着。

    “我会尽力教你如何控制精神力,如果不行——”

    “在你不再是你的时候,我会杀了你,绝不会让你做下违背你意愿的事。”

    我是你的锁,好不好?

    我善良的,爱人啊。

    虞亦年突然觉得眼角一阵酸涩,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浸润在两个人的衣服里。

    他抬头,踮起脚,而傅不经顺从地低下头,吻住他。

    信息素不太平静地,交织在一起。

    有些苦涩的,有些芬芳的,也有些沧桑感的,新鲜的气息。

    黑曜石的碑沉默着,见证着这一对年轻的恋人。

    这一吻缠绵了很久,松开之时,虞亦年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擦干泪水,与傅不经一同抬头看向石碑与英灵殿。

    “如果,我明年死在战场上,我希望这里是我的归处,无论你能不能找回我的尸首。”

    虞亦年说道。

    傅不经郑重地点一点头。

    他知道,少年所谓归处,意味着什么。

    卡因这一任的皇即将离世,将虞亦年认定为下一任的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