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香,也不是臭,或者就是无味的味道。云非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才发现,虽然有着茶水的颜色,却没有丝毫的茶水味道,甚至连白开水的味道都没有。

    空气中无味的味道,茶水也同样无味。一样脖子,一口吞下了刚刚能够润润喉咙的无味茶水。

    茶水下肚,云非躁动的心逐渐变得平静起来,仿佛这个世界的任何事情都与自己无关。

    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有的只是平淡而又没有忧虑的心情。

    包齐没有说话,云非也同样没有说话。两人一杯接一杯地喝那说出不味道,却能够品味很多的无味茶水,一脸平静而又享受地等待着饭菜的上来。

    云非发现,这个不起眼的没有丝毫名气的二娃饭店二楼里面用带着沧桑而又古老气息的屏风个隔出来的包间,才是蓉城这所休闲城市里面真正的精髓。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一壶茶在沉默而又淡然的两人中见了底,才见到一个肩膀上搭着毛巾大约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手上端着一个托盘,给两人上菜来了。

    饭菜很简单,一盘酸辣土豆丝,一份蜜汁排骨,一份炝炒油菜头,还有一份最能代表川菜的大刀回锅肉,以及一碗飘着两片大白菜中间菜心嫩叶的清汤。

    云非见到这几样菜,想要问问对面的包齐这玩的是那一处,却被包齐摆手阻止了。

    见到包齐这货这个样子,云非强忍着要揍他一顿的趋势,再加上腹中饥饿,只能默默地吃起饭来。一片回锅肉刚刚吃到嘴里,就发现,自己的舌头都被辣的无法动了,大冷的冬天,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来。见到包齐并没有笑话自己的窘相,云非想要找杯水漱口,才发现那个硕大的茶壶里面的水早就被自己两人喝干了。

    无奈之下,只能端起那碗清澈无比的白菜汤猛灌,刚喝了一口,就发现自己仿佛满嘴都是盐。辣味还没有散去,又咸的不行,只能猛烈地扒拉米饭。待得嘴里的味道逐渐淡去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又把筷子伸向了其他的几个菜。当每种菜都进了云非的口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就开始剧烈的变化起来。

    酸辣土豆丝里面没有吃不出土豆丝的味道,只有酸的不能再酸,却不是醋的味道;蜜汁排骨也没有肉的味道,甜得让人感觉不到真实,不过没有普通的甜到发苦的那种味道,只是很纯粹的甜,甜到人的心里;炝炒油菜头还糊了,只有苦;大刀回锅肉里面虽然看不到丝毫的辣椒的影子,不过却辣的让人无法忍受……

    当云非的嘴里面感觉不到味道的时候,才发现,桌上的菜,已经见了底,自己面前那一大碗饭,同样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吃光了。那碗里面,居然一颗米都没有剩下,仿佛被舔过一般,干净无比。

    云非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才发现,包齐正在微笑着盯着自己。

    “服……”见到两人话已经说完,饭也吃完,准备叫服务员结账的云非刚刚开口,就被包齐捂住了嘴。

    “走吧,我说过,今天中午我请你。有什么疑问,出去再说……”包齐打开自己的钱夹,把里面唯一的一张一百元的钞票放到桌上之后,就拉着云非向着外面走去。

    楼梯口的老头子依然还在打瞌睡,包齐在走到老头的面前,对着老头鞠了一躬之后,才轻轻地下楼。

    “我艹,蓉城还有这样的地方?”包齐走得很快,一直走到巷子外面才停下来等云非,云非一上前,就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

    “这个店,一直都存在着,普通的人,也就只能在楼下吃饭而已。你应该憋慌了吧?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今天我沾了你的光……”坐在云非的副驾驶位置上面,包齐一边剔着牙,看也没有看云非,淡淡地说道,仿佛正在回味。

    “今天中午的菜,是你故意点的吧?酸甜苦辣咸,人生五味,全齐活了,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很多的问题,云非早就想问了,这个平凡下隐藏着神秘的小店,太诡异了。

    “饭菜的味道怎么样?”包齐没有回答云非的问题,反而问起了云非的饭菜。

    “这样的饭菜,你还问我味道……”云非说道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刚开始吃的时候,确实每样菜都没有菜的味道,云非感觉哪怕是不会做饭的人弄出来的饭菜,也不会比这个更差了。

    一说到味道,才发现,刚才让自己痛苦不堪的各种味道,在自己记忆中居然已经变得模糊了起来。现在反而开始回味起各种回到混合起来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些菜不是我点的,是楼梯口的老头子专门为你吩咐厨子做的……”包齐开始给云非解释起这家神秘的二娃饭店里面的一些真正吸引人的东西来。

    第0206章 生活就像那啥

    “不是你点的?难道是我点的?这就奇了怪了……”本来以为是包齐故意点的,就是为了告诫自己人生不可能永远是一帆风顺,酸甜苦辣咸都得有,在没有品尝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味道。

    在里面吃饭的就只有自己跟包齐两个人,不是他点的,难道是自己点的?

    “你看到这个店生意火爆了吧?难道你就没有感觉到这个店里面的一切都显得很奇怪,然后再这份奇怪中却又是那样自然?”包齐觉得,自己不应该在云非这个年轻人面前装深沉,这样简单的问题,这个年轻人居然把强忍着自己心中的好奇,自己等了这么久,居然都没有问自己。

    看来,云非在如此年轻的时候能够达到这样的高度,并不是偶然。

    有道是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云非掏出自己兜里的烟,递给包齐,却被拒绝了,自然地收回来,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之后,对着车窗外狠狠地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之后,闭着眼睛享受起香烟对肺部刺激之后的余韵。

    包齐不抽烟,但是却不排斥烟的味道。没有像普通不抽烟的人那样,用手扇着车厢内狭小空间的烟味,只是摇下了车窗。

    “你没有问题问我?”猛地盯着整个身体都瘫在座椅上面,不时地吧嗒一口嘴上的香烟的云非,包齐发现,自己数十年来养成的耐性,被云非口鼻以及他嘴上叼着的那支香烟给消磨殆尽,到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向着云非问道。

    “如果你愿意说,我不问你,你也会说;如果你不愿意,我再问,你都不会说。与其听你的假话,还不如不听,那样还能够留下一点情分。我说,包行长,你今天不应该请我吃饭……”云非的话,让包齐有了一种揍人的冲动。

    这样的话,能是一个十九岁都没有到的人说得出来的吗?

    话中的沧桑,人生的智慧,不可能是这个年龄的人能够体会得到的,包齐自己都是过了四十岁,才体会到这样的境界。

    人生其实很简单,只不过很多人因为多出来的欲望,把人生搞得很复杂。欲望越少,烦恼也就越少。烦恼越少,得到的才能更多,很多东西,在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时候,都会自己主动到自己的手里。

    “好吧,你赢了。你说的没错,今天中午我的确不应该请你吃饭,甚至连面都不应该见。你想要贷款的事情,估计很难,至少在几家总部在首都,挂着国字号头牌的银行里面你不可能贷到一分钱的款。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能够告诉你的,也就只有这么多。”包齐说完,就打算离开。

    云非没有想到,自己装逼装了这么长时间,强忍着心中的好奇不去问,到头来包齐居然自己憋不住告诉了自己这些自己想了一晚上都没有猜到最终结果的消息。这个消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太及时了,要不然,等到自己九一重工资金链断裂的时候再去想办法,那就只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就这么一点?”云非一把拉住了正在开车门的包齐。

    “年轻人,做人不能太贪心了。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完了,该告诉你的,不该告诉你的,我都说了,所以我该走了。”包齐现在又开始装那种得道仙人的神态,说话声音很轻,云非如果不是认真听着,甚至会听不清楚这货在说什么。

    云非愕然。

    这样的消息,在电话里面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包齐这货,一大早打电话到九一重工,就是为了让自己这个据说不比他儿子大的年轻人陪着吃一顿整整意义上的垃圾饭菜?

    这绝对不可能。

    身为工行蓉城分行行长的包齐,真是身富力强的时候,要想找个人陪着吃饭,无论如何都不会找自己。况且这个念头,正流行养小蜜,包齐跟他身边那小秘书不可能没有故事,当初自己可是看的清楚明白。包齐的那个秘书,三十多岁,虽然不是那种祸国殃民的大美女,却是一个很有味道的女人。

    那种味道,云非认识的女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有。

    哪怕是御姐李璐,都没有那种成熟中散发着渴望的勾引的味道。

    “喂,你还没有告诉我关于这个店里面为何如此异常,却又给人如此自然的原因呢……”包齐趁着云非走神的片刻,推开了车门,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