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这天夜里, 扶澜半夜里馋京城西市的那家酸枣糕了,不睡觉也要裹着狐裘出去买。

    当然, 他也没叫随从,自己一个人便去了。

    买完酸枣糕是戌时,街上店铺也陆陆续续开始关门, 扶澜一边走一边吃着手里的酸枣糕, 浑然不在意路人对他投来的惊奇眼神。

    忽然, 一架华丽的马车踏着尘灰急急忙忙从街的另外一头赶了过来, 前面开路的小厮悍然挥鞭,道:“太子出行, 众人让路!”

    这马车陡然出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唯独扶澜皱了皱眉, 就随手把酸枣糕一揣, 放进怀里,迎了上去。

    一见到扶澜出现,那马车立刻就轻轻巧巧停了下来,小厮顿时便跳下车赔笑道:“青公子怎么在这?让主子好找。”

    扶澜扫了那小厮一眼,不太高兴地道:“我就出来买块酸枣糕而已,犯得着弄这么大动静么?”

    小厮卡壳了一下,正赔着笑还想再解释两句,一把紫金扇就搭在了马车的绣帘上,掀起一角,探出半张俊秀的面容。

    “阿青上来。”

    扶澜瞪了太子一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上了马车。

    扶澜上车之后,那马车便一径掉头,回城里去了。

    扶澜躺在柔软的马车里,喝了一杯茶润嗓子,便对着对面含笑的太子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买个枣糕还能丢?下次不要这样找我了。”

    太子莞尔:“你不怕,我怕。”

    扶澜:……

    说完,太子又道:“你还记得先前我同你提过的桃花酿么?今日就能喝了。”

    “真的?”扶澜眼前顿时一亮,道:“在哪在哪?快带我去!”

    太子微微一笑:“这不就是要带你去么。”

    扶澜顿时开心了起来。

    太子看着扶澜明亮的面容,眸中笑意也深了几分。

    他一个有名无实的储君,能势力巩固,炽手可热,一大半都是扶澜的功劳。

    不过难得的是扶澜功利心从来不重,要帮他,也都是做的为国为民的好事,而且从不计较报酬。

    这一点是最难得的。

    太子甚至在想象,若是一直有扶澜在,他的江山或许可以千秋万代。

    可扶澜的性子却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所以太子思索了很久,最终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今日的桃花酿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扶澜却浑然没觉察到太子的不寻常之处,只想着能尽快喝到好酒。

    ·

    马车停在了郊外的一套别苑外。

    这是太子还未受封时私人购下的产业,知道的人并不多。

    而此处位置偏僻,价格低廉,但胜在风景极为优美,有着一大片繁盛的桃林。

    在桃花盛开的季节,远远看去,那灿若云霞的桃花遮天蔽日,竟是把这别苑掩映得如同人间仙境一般。

    至于桃花酿,则是这里的管家带着下人,每年取最新鲜的桃花,配着青梅一同酿造而成,清香中带着一丝爽口的酸意,回味柔和绵醇。

    扶澜先前喝过一坛去年剩下的,就觉得欲罢不能,听说今年新酿的口味更好,扶澜就愈发迫不及待了。

    而两人下了马车,到了别苑里,早就有下人准备好了长桌和酒菜,就摆在那盛开的桃花林中。

    月色如霜,银光遍洒,桃林中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一切都美得极为不真实。

    可扶澜这会已经顾不得赏景,走到那长桌前,就自己伸手倒了一杯桃花酿,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好喝!”扶澜美滋滋地道。

    太子见状,抿唇一笑,又扭头去给了夹了一点爽口的小酒菜。

    但扶澜却摇摇头,不吃那个,还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酸枣糕,一口酒一口酸枣糕,配着吃。

    见到扶澜这种吃法,太子不由得莞尔,不过他也没有制止,只是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同扶澜对饮。

    你一杯我一杯,扶澜同太子很快就喝了一坛酒。

    但扶澜没发觉,太子其实倒的酒都喂了地上,本人没喝多少。

    而这么一坛下去,扶澜就醉了,毕竟桃花酿后劲十足,而且——这坛里本身就加了料。

    可太子见状,仍觉得不保险,不动声色还要再劝,结果扶澜却自己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太子微微一怔,然后他就听到扶澜哽咽着小声道:“都这么久了,你还不来找我,你这个坏东西!我不要你了!”

    太子闻言,面色微微一沉。

    其实先前扶澜醉酒的时候,也隐约说过一些话,但都没有这次清晰。

    这次听清了扶澜说的话,太子胸中竟然不自觉的便生出一股醋意来。

    他也不知道这醋意从何而来,而明知道在这种时候就应该把扶澜灌得更醉,可他沉吟片刻,却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去,低声道:“为什么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