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走,我不会离开……

    我灵魄的意识,却难以继续支撑,在这具身体里呆的太久,突然的破碎,让我的灵魄也深受重创。我只得落在了谢濯的身后,渐渐陷入昏沉的黑暗之中。

    当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我唯一感到庆幸的是,邪神,似乎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只是谢濯……

    一天之内经历了这么多的谢濯……

    他该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我猜不到,我无法抗拒的被黑暗拉拽着,在里面沉沦。

    我仿佛进入了梦境,却又仿佛不是在梦境里面。

    灵魄的意识,远比肉身做梦要离奇许多。

    我仿佛听到了许多呼喊,又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极乐。

    我意识到,我的灵魄似乎来到了崩溃的边缘,但丝毫没有肉身的疼痛,甚至我知道,若我放弃我拽着的某个不肯舍弃的情绪,我会霎时得到解脱。

    放弃或许真的会比继续下去,轻松很多。

    但我总难放弃,这或许又是传说中被称之为执念和羁绊的东西。

    我在混沌中游走,说不清多少时间,不知挣扎了多久。我甚至忘了我拽着的是什么,但我就是只对着自己不停的说着:别放弃,抓住他。

    终于,混沌消散,光影剥离。

    我作为灵魄,再一次苏醒了过来。

    我没有手,但我在清醒的这一刻,我瞬间便回忆起来了我抓着的是什么——

    是谢濯……

    我以灵魄的形态,一直挂在谢濯的耳后,我一直紧紧抓住的,是他头顶上,毛茸茸的……耳朵……

    他没有感受到我的存在,或者,一直习惯了我的存在。

    此时,谢濯正在路上走着,一步一颠。

    我跟随着他的步伐起起伏伏,本来苏醒的喜悦,在这一刻,带上了一点哭笑不得。

    谢濯,你看,我哪怕在昏睡,我也没有离开你,只是不知道这些年,你耳朵痒不痒……

    我松开了谢濯的耳朵,飘到了空中。

    但意外的是,谢濯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耳朵动了动,忽然抬头,往空中张望了一下。

    我一愣,看着他。

    他当然看不见我,只是无意识的抬手碰了一下耳朵,随机继续迈步向前了。

    灵魄……邪神都感受不到,他应该也是感受不到的吧?

    我继续跟上前去。

    久违的,作为一个灵魄飘在谢濯的身边。

    我不知道在我昏睡的时候,谢濯的时间过了多久,但我明显感觉到他跟之前不一样了。

    虽然耳朵还在,身后的尾巴也有,但不似幼年,也不似少年,他的神情沉稳了太多,这一下与我记忆中的谢濯,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了。

    我随着他,一直走到了冰湖上,直到他停在冰湖边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刚才我们经过的那个地方,原来真的是雪狼族的聚居地。

    为了确认,我又飘回去看了一眼。

    冰雪森林还是冰雪森林,雪还是依旧纯白无暇,只是雪狼族聚居地中,帐篷少了许多,这里与我第一次来时见到的场景全然不一样了。

    在无人在帐篷外教导小孩,也没有忙碌的大人们。

    以前,哪怕他们要每天去给谢濯供奉魂力,但他们自己的生活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如今……

    这里却像是变成了一个……

    荒村……

    雪狼族,是真的被耗干了……

    我看了一眼谢灵与渚莲所在的帐篷。

    那个帐篷还在,只是比之前更加灰败不少。无心生活的人,自然也没有心情收拾自己的居所的。

    我正想着,林间忽然起了一阵风。

    想来又是夏天了,又到了外面夏花被吹进冰雪森林的日子,只是这一次,再无小孩在林间追逐夏花,偶尔走过的一个雪狼族人,双目麻木又冷漠,根本无暇看这森林中难得一见的艳丽,撩开帐篷的门帘便钻进去了。

    我想,我是真的昏睡了不少时间……

    我又飘回了谢濯身边。

    冰湖上,谢濯独自一人坐着,一如小时候很多次一样,都这么孤独的呆在这个地方。

    我从他身后飘过去,看见他怀里拿着一根像破旧木棍一样的东西在手中把玩。

    我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不是我的假腿吗!

    这是我做狗的时候,谢濯给我做的假腿啊!

    他还留着……

    我望着谢濯,满目心疼。

    只是,我现在再也无法变成小狗去陪伴他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好看,却失去了以前的清澈。

    我左右看了一眼,看见了空中的夏花,此时别无他法,我只得寻了一朵大大的花,一头撞进去,想如同他小时候那样,借着夏花给他安慰。

    进入花很容易,操纵花穿过谢濯的耳畔飞到他的怀里却费了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