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濯看着我,没有多说话,只是轻轻的摸了摸我的脑袋……

    现在看来,这个动作,是有点像摸狗一样。

    但那时候的我,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我。”抬手抓住了谢濯的手:“你信我,我一定在昆仑护着你!”

    那时候,“我”也以为是我在保护谢濯。

    而其实,是他在保护我和……整个昆仑。

    八月十八,良辰吉日,我们成亲的日子。

    在这一天,“我”发出去的请帖,没有一张得到了相应。

    连蒙蒙都不敢来。

    似乎在昆仑,反对伏九夏与妖怪成婚,已经成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正确。

    蒙蒙和另外几个朋友,悄悄提前给「我」送了礼,他们要不是个小精小怪,要不就是人微言轻,不敢做的太特立独行。

    倒是西王母,在我们成亲的当天,遣人正大光明的送来了贺礼。算是做了一个最是官方的表态。

    成婚当晚,没有媒人,没有证婚者,也没有亲朋好友……

    “我”与谢濯,在昆仑的月老殿前,于相思树下,刺破了自己的掌心,令十指相扣,掌心相对,血脉相融,成姻缘之线,绕于彼此腕间。

    完成仪式后,我带着谢濯回了咱们仙府。

    在洞房花烛里,我们相对而坐。望着彼此,许下誓言:

    “愿许良人,执手同行,朝朝暮暮,白首不离。”

    同样的话语,从两张不同的口中说出,仿佛在这一瞬间,便是那传说中的「两心同」也是那传说中的“生死相依。”

    不需要他人见证,我们便在这一隅之中,天地之间,以山川为凭,风月为证。

    「我」让我们手腕上的红线,编出了一个好看的绳结,“我”一边专注的结着绳结,一边说:

    “你一个人来昆仑,不爱吭声,也不爱袒露情绪,也没亲人朋友叫来参加咱们的婚礼,不知道你之前都是怎么过的……但是,谢濯,希望以后你不要那么孤独了。”

    谢濯沉默又认真的看着为他编绳结的「我」。

    “我”抬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他,红烛的火光在我们脸上跳动。

    “我。”注视着他,对他说:“咱们以后一直在一起。我陪你说话,逗你笑,我会一直、一直都像现在一样喜欢你。”

    像小孩的誓言,最普通的字句,却似乎在他漆黑眼瞳中点亮了一簇光。

    那光芒里,有我的影子,也有红烛火光,微微跳动,荡漾波澜。

    他眉眼温柔,唇角甚至带上了少见的笑意。

    “好……”

    他轻声应我,嗓音低沉。

    系好的红绳在我们腕间闪过一道光芒,随即隐没不见。

    从此往后,岁岁年年,它将一直系在我们腕间。

    此时此刻,重看这一幕,我恍惚间想起了这根红线被剪断的那一天。

    我也更深刻的明白了,谢濯那时眸光中的空洞,那光芒的熄灭,原来是那么令人窒息又绝望的一刻。

    谢濯的生命里,从没有人许诺他,要一直陪在他身边。

    只有「我」,许诺了。

    而我也……

    食言了……

    我断了红线,不会与他在一起了,也不会陪他说话,逗他笑,我也……

    不喜欢他了。

    剪断红线,反悔誓言,推翻过去,将那美好与破碎都全盘否定。

    所以……

    他会癫狂,会疯魔,会用盘古斧,劈开五百年的时空,只为回去「弥补自己的过错」。

    他会指责我说,剪了红线的我,没有资格说我们要与过去和解。

    他会说,我们这段姻缘无法延续,本质是因为我剪断了红线。

    他说,是我错了。

    我站在我的世界里,疯狂指责他的沉默与隐瞒。

    他也站在他的茧房里,偏执的看不清姻缘崩溃的全貌。

    我们在各自的偏差中,越走越远,直到……

    这一场「生死」或说「轮回」,将一切拉回「正轨」。

    我的灵魄,不会流泪,但我却在灵魄氤氲的白色光芒中,朦胧的看着谢濯,我看着他脸上的笑意,看着他眼中熹微的光芒。

    看着一个从雪狼族漂泊出来的魂魄,终于找到家的模样。

    “谢濯,你有……多喜欢我一点吗?”

    “我”歪着头,专注的凝望着他的眼睛,问他。

    但这个问题,却让谢濯愣了愣,唇角的笑意微微收敛。

    当年的「我」看到的是沉默,是迟疑。

    而现在的我,看到的是思量,是慎重。

    “我。”忍住了失落,抿了抿唇:“没事,不急,日子还长。”

    于是,在这个问题后,洞房花烛夜,便也陷入了沉寂。

    “我”那时是真的想,日子还长。

    我们成婚后,没过多久,昆仑开始有人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