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规则一:同梦机制。

    撇开如何通过硬件连接于分享的问题,诺兰给出的前提假设就是“人与人之间可以分享同一个梦”,没有这一条,那影片的架构就不会成立。这就牵涉到“同一个梦”的定义,总得来说它不像“同一首歌”那么简单,但也不是太复杂;说白了它就是个互动式电影场景,你把它想象成一个舞台也行,其要素是:

    1总规则:让盗梦或者种梦的对象到你的梦中来,让对象的潜意识在你设计的梦境中“自然地”朝你诱导的方向展现,从而获取秘密。

    2秘密所在的位置是符合心理暗示的,比如保险柜、密码箱等,这个是盗梦团队事先设计好的;但是,保险柜与密码箱里面的东西——也就是目标脑海里具体的秘密——是目标潜意识自我投射的。说白了,无论是盗梦还是种梦,都是创造一个让目标展示意识或潜意识真相的情境或氛围而已。

    3通过“焖鸡”连接起来的人都得出现在梦幻时空中。说白了是大家都是演员,一个都不能少,你跑龙套都行,但你必须在梦境现身。如果四个人连着“焖鸡”而只有三个人出现在梦境中,那就不成为同梦机制了。

    4梦境空间的设计与创造,由建筑师(architect)完成。您把这个过程想象成拍电影时场景设计与搭设就很容易理解了。建筑师设计好梦境之后,把相关设定“教给”各层梦境的主梦人。

    5同梦人的分工。柯博团队内部的分工暂且不谈,任何一层梦境,都有一个“主梦人”,也就是片中台词提及的决定“是谁的梦”(whose-drea-it-is)的问题。

    目标对象不能成为“主梦人”,“主梦人”只能是柯博团队成员;“主梦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纵梦境的环境设定(片中亚瑟在酒店设置、伊姆斯在雪堡创建排气管道,都是这么干的;但改动的痕迹不应大到颠覆建筑师的整体设计)。

    潜规则二:梦幻时效。

    人梦中感知的时间,是大大地长于实际做梦的时间的。

    比如你可能梦见了一天的生活,实际上做那个梦的现实时间只不过几分钟而已。

    多重梦境下,现实中的几小时,就可能意味着底层梦境的n年。

    影片给这种“时滞效应”做了精准的设定(1小时梦幻时间相当于5分钟现实时间;多重梦境下,逐层递增),这只是方便爱钻研的人计算多重梦境中的时间流逝,你我平常做梦可没这么精确。

    人在做梦时,永远无法感知梦何时开始;即使你在梦中“意识到”你是在做梦,或者你醒来后拼命回忆,都是无法确切记得梦开始的一刹那。(这点观者都应该有强烈的经验感受;这也成为对电影可以“更狂野”读解的依据)

    潜规则三:梦境互动。

    这点设定也是有常识支持的。

    最常见的:现实中的你尿急了,梦境中你很可能到处找厕所(当然,也不排除某些同志在梦中泄而快之、或者在梦中找了半天厕所终于找着了之后泄而快之——都等着醒来被羞辱吧);现实中的你脚被老公压住了,梦境中的你可能变成了被大石头压住脚的欧阳克……

    片中药剂师“现实”中的尿急导致梦境中的“下雨”,上层梦境的飞车转向导致下层梦境重力失衡(杯子里水平面倾斜、吊灯倾斜),这些都是例子。

    潜规则四:醒梦机制。

    常规多重梦境下,影片只明确说明了:如果在梦中死去的话,就会在现实中醒来(证据,开头针对斋藤的双重梦境中,第二重梦境的柯博开枪打死亚瑟,亚瑟就在第一层梦境中醒来);但没有说明如何在现实中“扰醒”做梦者,可以假定一切常规手段(比如抽耳刮子、剪鸡鸡等)都能让做梦的醒来,就像我们经验熟悉的情况一样,不一定需要特殊的kick。当然,最普通的是等镇静剂(sedative)退效、或者终止“焖鸡”运行就可醒来。

    特殊多重梦境下,因为要产生超过两层的梦境的前提,就是使用强力的镇静剂好产生一种类似“沉沉下坠”的感觉以便能下落到多层梦境里。这个可以形象地理解为浅水层与深水层——要想潜得深,就得身系重物。片中的镇静剂就相当于那个“重物”。

    要摆脱镇静剂的“拖累”而从梦境中醒来,需要特别的kick。

    片中药剂师约瑟夫同学解释了,他设计的镇静剂保留了内耳平衡功能的敏锐,所以只要上层梦境(最上层就是“现实”了)身体的物理位置突然失衡,就会从下一层梦境中“醒上来”。从影片情节的演进来看,要想上层梦境的kick有效,还需下层被kick的人在下层梦境中是醒着的;否则,就用不着设定“连环踢”(synchronized-kick)了。

    所以,在影片可以看到,当上一层梦境准备制造kick的时候,都会通过倒计时音乐给下一层梦境唯一醒着的那位老兄(同时也是下一层梦境的“主梦人”)提个醒,好让他马上唤醒同层做梦的人好大家一起“往上醒”。

    这里尤其值得注意,考虑到很多人有梦中自由落体忽然醒来的经历,可能很容易将kick的机制理解成“梦中失衡,然后醒上去”。

    其实,诺兰在《cetion》中的设定是:多重梦境下,做梦的人固然是按由下往上的顺序“醒上来”,但“连环踢”是按从上到下的顺序传递下去的,片中的台词与场景都说得非常清楚(证据:行动开始前讨论、演示kick功能时,伊姆斯让坐在椅子上做梦的亚瑟突然失衡让后者醒来;影片开始时,“非洲动乱”层梦境的柯博被掀翻到浴缸从而从“日式会馆”的下层梦境醒来;这里都没有表现下层梦境有突然失衡的情形。另外,如果kick工作的原理是由下醒到上的话,那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因为“面包车”撞出护栏那一刻就会让开车的约瑟夫醒回到飞机头等舱,但这没有发生。)。

    然而,这里还有个疑问:为啥要保证各层的kick基本“同步”?如果kick真的只是上层物理失衡就足够唤醒下层醒着的队员,那不用紧赶慢赶让各层梦境几乎在同时都产生物理失衡呀?是不是在影片重点表现的那个种梦行动中的醒梦机制应该是“梦里梦外同时失衡”?

    认为连环踢“可以不同步”的人,可能会举例说片中“面包车劫持”那一层梦境中最后完事之后,大家都在河边等待被上层(“747头等机舱”)“焖鸡”唤醒,而不是忙着制造一个同步的kick;这是否说明之前其他各层梦境之间的“连环踢”纯粹是一种电影拍摄手法上制造紧张效果的技巧呢?

    杜星河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后来一想,这个没法解释第一层梦境里面包车撞出护栏时下层梦境(宾馆)中醒着的亚瑟为什么没有被唤醒到第一层梦境来。

    第801章 《盗梦空间》(中)

    按照柯博的原始计划,“面包车撞出护栏”就是整个行动的第一个kick,既然是kick那就表明设计的目的是为了唤醒下一层队员;按照之前设定的逻辑——在kick作用下,只要下面一层醒着的哥们都会被唤醒——可是亚瑟偏偏没有醒上去。为什么呢?

    柯博说这是错过了kick的时机,也就是缺少了“吻合”的条件之一:下层梦境中的队员,如果不处于和上层梦境同样的瞬间失衡状态,即使他是醒着的,也不会被上层梦境的kick激醒。

    按照本来的设计,第一层面包车撞出护栏的时候,第二层梦境中亚瑟应当炸掉房间地板造成瞬间下坠失衡的回应式kick;可当时亚瑟遇到了费舍尔潜意识投射的保镖的袭击,没来得及按爆炸按钮(当然,再下面一层梦境“雪堡突袭”中的任务没完成,也是另外一个不得不延迟的原因),所以当第一层面包车撞出护栏时,下面没有对应的物理失衡状态,故而“醒转”无法发生。幸好团队设计了“面包车入水”作为保险的备用kick,中间面包车腾空的时间给了下面几层足够的时间完成任务,也给出了银幕上最紧张刺激而有趣的打斗与枪战场景。

    在影片中可以看到,当第一层梦境里的面包车入水时,第二层里电梯被爆炸气浪推动改变无重力状态,第三层里雪堡支柱被炸开始坍塌,正因为这些都基本同步了,加上梦境之间梦幻时效的延迟作用,一起做梦的成员们才能逐层却连续地醒上来。

    至于第一层梦境与“现实”之间没有设定kick(所以醒来的费舍尔,伊姆斯,亚瑟,阿莲和本来就醒着的约瑟夫只能干等“现实”层镇静剂效用消退或者“焖鸡”停机),那是因为坐过飞机的都清楚,由于气流干扰,飞行过程中也会有颠簸以及瞬间失重的情况发生,这样一些计划外的失衡如果在效果上等同于kick,那就会将第一层梦境中的人(至少是约瑟夫)醒转过来,这等于破坏了行动。所以,在“现实”与第一层梦境之间不设置kick是为了保险起见。

    潜规则五:“凌波态”设定。

    由于多重梦境所需镇静剂效果太强,其副作用是本来在一般梦境中的死亡可以让梦中人醒来的,在多重梦境下的死亡则不会醒来,其意识会处于一种“凌波态”(libo,本意在基督教神学中是指死于原罪、但居然没被降入地狱但又上不了天堂的状态,就那么尴尬着模糊着灰色着)。

    按照影片的设定,“凌波态”纯粹的潜意识(ure-subnscio),是完全没被认知过的梦空间(uncharted-drea sace)。即使你听懂了这两句台词,那还有n多关于凌波态的细节设定影片都没有明说。

    从理解剧情的角度,可以将“凌波态”理解为一个对于前因后果极度茫然的意识状态(注意:是“意识状态”而不是“意识空间”——只是在电影表现时“被空间化”了,所以是“晋入”凌波态,而不能用“进入”)——这需要一点点玄妙的想象力。

    脱离“凌波态”的唯一方法是死亡,但是意识处于这一状态的人,往往是没办法分清“凌波态”与现实的,所以不会想到利用死亡来醒转(好死不如赖活着嘛~)。而且,因为极度茫然,实际上也不大会有时间观念,你可能会下意识地觉着年老体弱,但能不能在“凌波态”中“自然老死”还真是没准的事儿。

    如果没法从“凌波态”中醒转、或者在“现实”层次强行醒转(如解除与“焖鸡”的连结),在梦中处于“凌波态”的那个人在“现实”层次大脑会处于瘫痪状态,一团浆糊——即使他在生物意义上还是“活着”的,意识上那哥们已经不行了。这个,就是深入多重梦境最大的危险。

    比较神奇的是,诺兰设计的多重梦境中的“凌波态”其实是个共享意识状态:只要是在最上层“焖鸡”上连在一起的同志,不管是否身处不同的梦境层次,只要在任一层梦境嗝屁了,大家到的都会是同一个“凌波态”环境,而且这个环境的设定取决于以前曾经晋入过凌波态的人的构想。这一点,是通过第一层梦境(“雨中劫”)中的台词明确说明了的,大伙看电影的时候记得竖起耳朵。

    值得注意的是:从另一个方向来说,通往“凌波态”也不是只有通过“死亡”;以前有过“凌波态”经验、并成功脱离的人,可以在非死亡的状态下通过“焖鸡”梦入“凌波态”——总之,只有“梦界牛叉”才可以做到。

    说实话,这可能是影片梦境设定中最玄的一个,影片中唯一一个有如此功能的同学,就是柯博。而且,这样设定的话,“死亡进入”与“焖鸡焖入”两种抵达“凌波态”的方式,对当事人的影响还不一样。

    另外还有一个有趣的问题,就是“凌波态”的醒转模式,在该状态中的死亡,是让人直接回到最顶层的现实状态、还是需要先回到凌波态之前的那层梦境、然后一层一层醒上来?对于这一关键问题,电影没有给出明确答案。

    事实上,电影画面给出的线索是相互矛盾的:如果说从凌波态醒转还是必须逐层往上(像片中费舍尔一般),那斋藤死在第三层,按理说最后柯博解救出他之后两人应该是一起回到“雪堡”的梦境才对;可是雪堡那层的物理空间在解救斋藤时已经被炸毁了(包括那一层里柯博与斋藤的“肉身”),他们应该是回不到那一层去了。

    然而,如果说在“凌波态”中的死亡会直接导致梦中人在现实中清醒,那就不符合画面上表现出来的事实(费舍尔的确是一层层醒上来的);而且,如果从“凌波态”中醒转的费舍尔如果不是回到“雪堡”这一层的话,那整个行动就会失败,因为到他醒来的时候,他还没打开那一层“密室”门因而也就没有发现心内期盼的那个秘密。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凌波态”是超乎寻常“线性逻辑”的状态,当代科学理性的心理学知识只能提供这一状态存在的依据,但根本无法解释一个具体的过程。正如同地球内核结构是地质“科学”、而深入地心的过程只能是“幻想”一样。企图构建一个“潜意识”与“现实”之间容易分辨、理解的互动模式,基本上是件不可能的任务。诺兰即使是心理学超牛、投入一辈子玩这个也不太可能玩得通。所以,目前的状态是“难得糊涂”就好,大致说得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