闰月震惊。

    怎么会呢?

    贵妃虽然难得出来走动,可从没听说她病重的消息。

    一直听说贵妃体弱,但她还这样年轻,比闰月也年长不了几岁。

    闰月想到上一次见贵妃的时候,还是康熙大寿,贵妃作为后宫中位份最高的嫔妃,一直细心地安排琐事。

    那时她气色红润,神清气朗,哪里有病重的样子。

    仔细想想,这段日子也没有贵妃请太医的消息。

    十阿哥的话,真的让闰月震惊了,“十阿哥不要哭,请太医了吗?太医看过了吗?”

    “额娘不让请太医。”十阿哥抽抽搭搭,“我看见了,额娘吐血了。”

    闰月拍拍他的后背,让他缓缓,想了想,闰月说:“十阿哥,我想去看看你额娘好吗?”

    十阿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闰月让云隐带着小十五回咸福宫,自己牵着十阿哥的手去贵妃宫里。

    门口值守的宫人看见十阿哥和密嫔一起回来,吓了一跳,连忙去给贵妃通报。

    十阿哥被宫人带下去更衣,闰月在正殿等了一会儿,贵妃匆匆而来,脸上一如既往挂着温和的笑容,“密嫔怎么来了?”

    “回宫路上碰见十阿哥一个人,便把他送回来。”闰月不着痕迹的观察她。

    这才发现,贵妃的脸上敷了厚厚的珍珠粉,又擦了层胭脂。

    “真是麻烦密嫔了,你身怀有孕还亲自送十阿哥回来,本宫不知如何谢你。”

    贵妃说话时,语气轻缓,闰月感觉到她说话时很吃力,但是她努力将每一个字咬清晰。

    贵妃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自己的气息稳住,她缓缓的笑,将自己手上的玉镯子褪下来,“一时也想不到如何道谢,这是当年姐姐送的镯子,多谢密嫔。”

    贵妃的姐姐,那自然是已经仙逝的孝昭皇后。

    闰月连连推辞,“妾身举手之劳,怎能接受皇后的镯子,实在是不敢当。”

    “就当是本宫送给孩子的礼物。”贵妃看着她隆起的肚子,笑了笑,“日后孩子出生,本宫可就不添礼了。”

    闰月观察到,仅仅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贵妃像是耗费了心血一样,额上已经有细细的汗珠。

    她想,贵妃确实是病了。

    她屈膝,收下镯子,“多谢贵妃娘娘。”

    闰月想告辞离开,却被贵妃出言挽留,“密嫔,本宫有一事相求。”

    闰月回头,贵妃说:“可否替本宫照顾十阿哥。”

    “娘娘……”闰月张了张口,被贵妃打断,“我知道,你看出来了。我自小身子弱,生老十时就难产坏了身子,生小公主时更是九死一生。我自知时日无多,求你,帮帮我。”

    闰月的手被贵妃一把拉住,“娘娘您还年轻,怎么会时日无多呢,不如让荀太医来看一看?”

    贵妃摇摇头,“马上就是皇太后的忌辰,接下来又是姐姐的生辰,然后又要到年尾,你看,这么多好日子,我怎么能触霉头呢。”

    “再说了,就算是太医院所有的太医会诊,也救不了我,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她的声音如一潭死水,无波无澜。“这一辈子,走到这儿就够了,该去陪陪我姐姐,还有我那福薄的女儿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十,求你,求你照顾他。”

    “我不求你像对待自己儿子那样对待他,只要你让他能够安安稳稳地当一个阿哥,我不求他荣耀加身,只要他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就行。”

    闰月不明白,她和贵妃从无交集,贵妃怎么会找她托孤呢。

    “闰月只是一个小小的密嫔,怎么能担得起娘娘的嘱托。”

    “位分能代表什么?”贵妃扯了扯嘴唇,“本宫是贵妃,是后宫里位分最高的女人,可我有什么?”她又看向闰月,“你不一样,你有他。”

    “十阿哥是皇上的儿子,皇上不会慢待他的。”

    贵妃摇摇头,“不一样。我走以后,十阿哥就是孤零零一个人。皇上有太多的考量,他不会把老十交给任何一个妃嫔抚养。钮祜禄家族是老十的后盾,也是他的麻烦。”

    “我的母家有太多的期望。”

    “他还小,不懂后宫险恶。我当了钮祜禄家族一辈子的棋子,我不想我的儿子也为人棋子。”

    为母则刚,闰月也是母亲,她了解贵妃此刻的心情。

    她缓缓的点了点头,“娘娘放心,闰月会护着他平安长大。”

    贵妃一喜,高喊了一声,“去把十阿哥带过来。”

    十阿哥就在门口偷听着,他已经十一岁了,是大孩子了,他就是再蠢也明白,这是额临终托孤。

    他哭着扑进贵妃的怀里,“额娘。”

    贵妃忍痛对他说,“给密娘娘磕个头。”

    “额娘不在的话,你就要听密娘娘的话。”

    ……

    用晚膳时,闰月将温僖贵妃的病情告知康熙,谁知康熙叹了口气,说:“朕知道。”

    闰月抿了抿嘴,说:“皇上去看看她吧。”

    “时至今日,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朕了。”康熙说:“她很聪明。不来求朕,直接将老十托付给你。也好,对老十来说,也是好事。”

    老十身后站着钮祜禄家,是个香饽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