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云阁看眼假山外面,眼含不明情绪问:“你真的确定要在这时候追究我到底是谁?”

    “你是谁决定我到底和你走,还是反手同归于尽。我想汤蕉志应该也很想抓住在他后院兴风作浪的人吧?”燕云殊说。

    他在别的方面不说太出彩,可像办这种事还是很在行。论说威胁人,他从别人那学到不少呢。

    郁云阁不急着辩解,还有心思逗他:“你这样不是两败俱伤吗?我看你是真拎不清,明知道宁逾白和谷雨在等你想办法救,你却因为一个不确定的人选择拼命。人家总说苟且偷生代表还有一线生机,你怎么连这点耐力都没有?”

    “谁知道你是不是汤蕉志串通一气,演戏骗我呢?”燕云殊心里知道他不是,但光凭他将自己往姜衔玉闺房这边带,就说明人有问题。他记得清楚,宁逾白是在另一方,总不能他们到这边来,宁逾白还能有预感跟过来不成?

    燕云殊也不是真要做同归于尽的蠢事,他是想诈诈对方。

    很可惜,他碰上的对手是郁云阁,这是个在南川王室摸打滚爬,从阴谋诡计里面金蝉脱壳的聪明人。这等小伎俩完全不入郁云阁的眼,不过呢,郁云阁为避免两人继续耽误下去,会让人注意到这,选择速战速决。

    “那你喊吧,我之所以带你来这,是因为书房那边我去过了,里面没有想要的东西,而且我有足够证据证明姜衔玉不是寻常女子,相对于宁逾白漂泊在外的处境来说,你情郎这个小护卫更危险。若是被姜衔玉拆穿小护卫的身份,他会直接死。”

    燕云殊看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有片刻无语,这人就那么确定自己不会喊吗?

    燕云殊不信郁云阁真能稳得住,低声清清嗓子,准备大叫一声,在叫之前,还特意看眼郁云阁。

    郁云阁面不改色,还给他使了个手势,意思他请。

    燕云殊算是看明白了,郁云阁是真不怕,他拧眉:“你怎么知道姜衔玉有问题?”

    “你不是要喊人吗?”郁云阁问,“怎么又来提问题,景云帝和朝内流传果真不同,善变的很。你别生气,我这就告诉你。你难道就没怀疑过她明明是汤蕉志

    的女儿,为什么姓姜吗?”

    “说是有一不入世高人路途此处,帮她批的命格,为让她躲过命中劫难。”燕云殊这也是听宁逾白说过,当时让人查过,确实有这等传闻。

    郁云阁失望得摇摇头:“这也就是骗骗你们,据我所查,她不是汤蕉志的亲生女儿,乃是天世教圣女。汤蕉志的女儿早些年被秘密送往盛歌,人到底什么样,你该比谁都清楚。我再友情提醒一点,姜衔玉与汤蕉志的女儿长得很相似,这也是为什么姜衔玉能在永乐多年,无人怀疑的原因。”

    燕云殊脑袋里有根线穿上了,他眉梢微动。

    寒露是汤蕉志真正女儿,被送到他身边做暗探,还能不时吹吹枕头风,为天世教的宏图大业做贡献。那…那先前寒露说的药丸及沈涧的事,又有几分真?

    郁云阁让他去想,走到假山另一处,敲敲打打,看样子是在找什么东西。

    燕云殊心里复杂,兜兜转转好半天,原来从很早以前,他就被天世教围绕教唆,活成别人手中一把刀。重生一世,勉强没被他人所利用,却在调查真相过程中频频掉链子,知道得越多,他越是觉得自己太无能。

    “别想那些对你而言过于烧脑的事情,过来吧。”郁云阁对他招招手,神态从容。

    燕云殊憋足一口气,很气恼:“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无用?”

    郁云阁瞥他一眼:“还成吧,你这张脸有些时候挺有用的,在没有做伪装的情况下。”

    燕云殊莫名其妙。

    下刻他就知道郁云阁这话什么意思了。

    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按了哪里,他眼前突然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他也没敢喊,怕招来不该招的人。黑暗中被人抓住手腕,拽着往前走,要不是熟悉郁云阁身上的味道,他藏在袖子里的那把刀早就扎过去了。

    郁云阁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很空灵:“这是汤府的密道,能直达姜衔玉闺房,也就是洞房里面。等会你要靠着一张脸吸引姜衔玉,这样我才有机会救出小护卫。三打一,怎么看都不会输。要是能抓住姜衔玉做人质,我们还有走出去的机会,不然就会被困死在这。”

    “那宁逾白怎么办?”燕云殊最放不下的还是他家摄政王,两个人

    一起进来,总不能他自己先跑了。

    郁云阁哼笑:“这时候你还有心思管他,果然说书先生没胡说,你两确实有情。你对自己的能力没把握,还能不知道宁逾白有多厉害?他孤身一人会更好脱身,只要得到你们成功跑掉的消息,他会走的。”

    燕云殊闷声否认:“不是你说的那样,我管他是因为他和我一起进来的,要不是有我在,他早全身而退了。”

    “哦?”郁云阁带有疑问的一个单音字让燕云殊沉默下来。

    郁云阁的声音很快又传了过来:“你也不是那么无用。”

    燕云殊:“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的。”

    “那好吧。嘘。”郁云阁停下脚步,轻轻得一声让燕云殊竖起耳朵,静听四周的动静,鸦雀无声。

    郁云阁在这时松开了他,眨眼间两人眼前一亮,里面的火红光亮顺着指甲缝大小的罅隙射进来。燕云殊聪明的没有吭声,悄然贴上郁云阁留出来的另边地方。两人像是趴在墙壁上洞察风向的小壁虎,谁也没急着说话。

    洞房里,姜衔玉将谷雨踩在脚下,弯腰用剑贴在谷雨脸上,嗤笑道:“我此时还愿意给你个坦白机会,再过一会儿,你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只能去死了。”

    谷雨怎么都没想到看着弱不禁风的姜衔玉,会是个内力深厚的高手。他在宁逾白身边多年,见过不少高手,也与不少人交过手,无一能有姜衔玉这般厉害的身手。十招之内,将他完全治服。

    那瞬间,谷雨有种武功都不如燕云殊的错觉。

    再到后来,谷雨才知道为什么会被姜衔玉轻易制衡。房间里的蜡烛有问题,里面加了软骨散,无论武功多高深也会变废物,这不怪他学艺不精,要怪只能怪姜衔玉太狡猾,连这点都盘算好的。

    谷雨那叫一个恨啊。

    姜衔玉盯着谷雨的脸,惋惜道:“长得挺好看,可惜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再好看我也不能要,你说这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来。替主子消灾也不用这么奋不顾身,说说你的主子此时在哪吧?别让我用更狠的手段,老实说了,我能让你死的痛快点。”

    “你想知道我主子在哪?”谷雨知道软骨散没有解药是解不掉的,索性放弃挣

    扎,躺在地上笑得开怀。

    姜衔玉也跟着笑,有些蛇蝎美人的意思:“是啊,我可不就是想知道他在哪吗?设下那么大个圈套,结果套到个冒牌货,我觉得要正主过来道个歉,谈点儿补偿,也不为过吧?”

    “你要是肯把你们这些年作恶多端的证据双手奉上,我或许勉强考虑让我主子和你说两句话。”谷雨咧嘴笑道。

    这下子惹恼姜衔玉,她脸带愠色,抬手将剑扎进谷雨肩膀里,鲜血刹那从谷雨身下溢出,他硬是咬牙忍下闷哼声。

    而在密道出口的燕云殊被郁云阁死死按住,这时候冲出去,什么都得不到,还会被姜衔玉反手制住。

    郁云阁调查过燕云殊他们,也知道谷雨的实力,姜衔玉再强悍,也不可能让谷雨毫无反手能力,所以这房间里有古怪。他知道燕云殊救人心切,但也不能让人冒险出事。

    燕云殊握紧拳头,姜衔玉藏得也太好了!

    他还在想怎么引开姜衔玉的注意力,将谷雨救出来,突然被郁云阁拍个肩膀,惊得嘴巴微张时被塞进来一颗药丸,他都没反应过来,东西咽下去了。他干瞪眼,无声问:你给我吃的什么?

    郁云阁也磕了一颗,指指房间,在燕云殊没弄明白前,眼前缝隙变大,他被一下推了出去。

    左右脚相绊蹦跳走路的声音太大了,还伴随着手忙脚乱,瞬间吸引到房间里另两个人的注意。

    持剑的姜衔玉和受伤的谷雨双双看过来,一人面露趣味之色,一人满是焦急,形成鲜明对比。

    燕云殊都出来了,不可能再转身回去,那道暗门也关上,郁云阁不知去向。

    燕云殊深深怀疑他被坑了,不过眼前这景象,他也不能抱怨,唯有硬着头皮演下去。

    姜衔玉的眼神像看见世上最珍贵的宝贝,声音愉悦:“我还正愁怎么找到你呢,结果你先送上门了。小美人陛下,奴家这边给你行礼了。”

    姜衔玉调戏着燕云殊,手里非常干脆利落的拔剑,疼的谷雨捂着伤口蜷缩起来,脸色苍白,唇边全是血迹。

    燕云殊心里微惊,通过方才谷雨的眼神,大概知道他露出真容,否则姜衔玉也不会认出来的。

    他稳住心态,气势逼人:“你知道朕是何人,该明白朕过来是为何事。”

    姜衔玉手提长剑慢慢往他面前走,笑颜如花:“奴家当然知道。陛下是不是很想要汤蕉志作恶的证据?也很想要天世教暗藏在朝内多处的名单,想要将我等一举歼灭呢?”

    燕云殊没有后退,甚至上前一步:“若朕说是,你该当如何?”

    姜衔玉灿烂一笑,长剑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