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们是那里的?”老头点了点头。

    “是,队里的宿舍楼在装修,临时住在这里。”迟飞扬往火堆前挪挪,“您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啊?”

    要是夏冰醒着,肯定拦着不让迟飞扬问这么不应景的问题。迟飞扬没眼力见,还想和老头搞好关系,因为刚才他看见货架上还有不少食物饮料。

    “我啊。”老头喜欢衣服上有迟飞扬仨字的这个孩子,不喜欢另外两个,看着凶,“这是我花了一辈子的积蓄,加盟的便利店。没想到今年才第二年,就这样了。”

    “就您一个人?”迟飞扬又问。

    老头没说话,看样子也不想说了。

    陈重开始在屋里四处乱看,因为小时候的病,新到任何环境都会引起强烈不安,特别是现在。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那个人,没有醒。

    自闭症小孩儿都会有一个安全指标样的人,可能是保姆、可能是长辈,或者老师、教练、义工,换人就会打人。在自己的成长经历中,这个人的实际面貌一直没有出现,但是以另外一种形式,信件,陪伴了自己最难熬的时光。

    现在夏冰没有醒,陈重已经开始不安了。他拼命忍着,用心理暗示,自己已经可以控制情绪。

    已经不是自闭症的小孩儿了。

    “这个是谁?”陈重看到墙上的值班表,问梁初。

    “我哪儿知道。”梁初猜陈重肯定想问老头,但他不愿意和陌生人说话。

    “王盛德……”迟飞扬站起来看了看,这个名字刚好是尸潮爆发那天的晚班,“谁那么倒霉啊,那天值班。”

    “我!”老头王盛德说。

    迟飞扬一下蔫儿下去,不敢惹他。

    “其余人呢?”陈重又问。值班表上还有好多个名字。

    王盛德的表情像死过一次。

    “他们呢?”陈重继续问梁初。

    梁初转脸看王盛德。“你店里的人呢?”

    王盛德看了他们一圈。“在仓库里,他们都是我雇的员工,都在仓库里呢。”

    “还有仓库?”迟飞扬立刻来了精神,“仓库里……有ad钙奶吗?”

    “仓库里,只要你想要的,都有。”王盛德有气无力又无奈地说,“可他们都不是人了。他们觉得我老了,没用,想把我抛下,把我关在了仓库外面。可没想到……”

    “没想到,里面有人已经被咬了。”梁初补完了这句话。

    “想要的……都有。”陈重自己说了一遍。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走廊底那道门,天渐渐黑了下去,走廊里没有灯光。

    夏冰醒来之后,只觉得肺好疼。他想咳嗽,觉得肺里面有水,疼得难受。

    周围好暖和,暖得他几乎再睡过去,像从来没感受过这种温度,让他一直往下陷。

    突然他一个激灵,全部想起来了。

    变异的丧尸,冰面追逐,掉入冰湖……夏冰张开眼,又吓了一跳。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鲨鱼笑脸。自己蜷缩在被子底下,抱着一个鲨鱼抱枕。他赶紧找队员,梁子和飞扬在椅子上睡,沙发上,躺着一个不认识的老头。屋里非常暖,地上有一口锅,锅里的木头看上去是新放的,烧得通红。

    太好了,大家平安无事,只是小孩儿呢?夏冰热得出汗,放开鲨鱼抱枕转了个身,结果就看到了小孩儿那张睡着的脸。

    睡着了也那么倔,薄薄的嘴唇,很刻薄寡情。

    还抱着自己的腰。

    夏冰往下一看,两个人,都没穿衣服。

    就这么抱着。

    不仅抱着,陈重还把一条长腿搭在自己的大腿上,底下那尺寸,小野狗似的。

    身上还有淡淡的烟味,夏冰脑袋里立刻走马灯似的,全都是小破孩儿叼着烟和自己犯浑,趁自己睡过去了没反应,狗爪子把自己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

    陈重:我真没怎么样,就抱你睡觉。

    鲨鲨:我成功上床了!

    第018章 给狗顺毛

    夏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狗爪子,给拿下去。

    搭得还挺理所应当。

    等夏队支棱起来,抽死你个小野狗子。

    他想把大家叫起来,可是听着满屋人的呼吸声,又不想打断。在这么一个有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灾难里,平稳的喘气声听来都是奢侈。

    飞扬甚至轻轻打起了小呼噜。夏冰以前总笑话他,睡觉时像小香猪似的,怎么都叫不醒,现在再听,真希望他每天都能这么睡。

    可面前这个,夏冰实在无奈。

    谁家不要的小野狗,跑自己地盘里撒野?是一脚给踹出二里地去,还是拎回来圈起来养着?

    陈重还睡着呢,长睫毛恨不得压住下眼睑,鼻梁骨高出眼窝一截,浓眉,鬓角剃得发青。

    想起陈重那张没剃头之前的证件照,夏冰就想笑,那时候小孩儿还是学生短发呢,尽管眼神不善,但肯定比现在乖。

    换了新环境,正常人肯定是往合群、乖巧来打扮,陈重倒好,直接整了个圆寸,都不用说话,已经把不合群、不乖挂在脸上了。

    但别说,这发型还挺适合他,风阻也小,冰上滑得快。

    夏冰捂着下巴,偷摸笑了几下,风阻小,这破理由自己也想得出来。

    不仅有烟味,陈重肯定还喝了一口,估计是从便利店里拿的酒,味道不大,被两个人的体温蒸得熏熏然。再加上厚棉被和滚烫的身体,让夏冰暖和得实在不想动。

    可两个人谁都没穿衣服。

    “醒了?”陈重的眼睛突然睁开,特意压低的声音像是被困在棉被底下。

    他尽管喝了一口酒,在夏冰听来,说话还带有高中学生的稚嫩,装不出成熟来。刚睡醒,变声期刚过的这把嗓子毛毛躁躁,像一把小刷子,擦着夏冰的耳道。

    “啊,醒了。”夏冰挠挠下巴,“我怎么……在床上了?我衣服呢!”

    是啊,自己上一个记住的画面,还是遍地血和冰呢。

    陈重换了个姿势,把被夏冰枕麻的胳膊收回来,然后小狗似的往夏冰这边伸手,想碰他。“衣服我给你脱了。”

    “那老头是店员吧?我就说便利店里有人。”夏冰把那只狗爪爪拍回去,这小子什么毛病,不挨着自己不会说话,“我是不是掉冰窟窿里了?然后你把我扒光了?”

    陈重点了点头,舒展一下不舒服的肩背,半眯着眼,挨打的那只手收回来。“是,你眼瞎。”

    夏冰的笑容冻在脸上,两个光溜的人,在被窝里咬耳朵说悄悄话。“我咋啦!”

    “瞎才掉水里。”陈重很想把整件事给他讲清楚,但是话到嘴边了,说不出来。身边没有笔也没有纸。

    “你就说吧,小重哥哥。”夏冰简直服他,赶紧给高中生的自尊心上保险,自己哄着他点儿,“你说,我听着。”

    “你真听?”陈重很警惕地问。如果自己说长句子再被打断、笑话,可能这辈子再也不开口。

    夏冰浑身关节发疼,皮肤发烫,是典型的泡过冰水后的反应。他捂着自己底下,往陈重这边挤挤,后背摩擦着鲨鱼。

    窗外突然一声丧尸的嘶吼,离得很近。听得真切,好像窗户还开了个缝,没关严。

    透过厚厚的床帘,看不到外面发生什么。

    夏冰等了等,等丧尸的声音离远了才说,鼻梁骨上那颗小米痦,正对陈重的嘴唇。“腿疼……你说吧,我真听。”

    陈重等了几秒,纠结的表情明显是在组织语言。只是他长相比较野,一纠结起来,很像在考虑如何抡人。

    “你掉下去了。”他终于说了,喉结滑动着,“我拉你上来。”

    “然后呢?”夏冰再近近,看陈重的纠结样,心里把他亲生爸妈骂了几千回,真是小时候给打怕了,语气一下温柔起来,“以后这么危险的事,别干,出了事自己先跑,能跑一个是一个,知道吗?”

    小野狗跑自己地盘里,算了,只要不和自己犯浑,养着。

    “不知道。”陈重突然烦躁,什么叫能跑一个是一个?自己跑了,夏冰就会变成一滩血肉、一堆啃光的骨头。或许还会肢体不全地站起来。

    “你别这么倔。”夏冰用手背碰了下陈重的鼻尖。

    陈重猛然一躲,差点把棉被掀了。

    这么大的动静,着实让夏冰没想到,但更心疼了。一点轻微的触碰都不行,以前肯定打得太狠。“对不起对不起,你继续说,队长听着,不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