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嘉佳没吭声。

    只是抽出一张新纸,写下名字和一串地址。

    她没有问名字具体对应的字,因为她的脑海里早已记录下了,刘家珍。

    药水瓶上的名字。

    全天磊反应过来后说道:“那个,没什么,谢谢你们对赵美梅的关心。”

    他捧着箱子不好鞠躬,便点头。

    小张不自然一笑。

    南嘉佳简直胡闹。

    小张跟着全天磊一起下楼,她不想和南嘉佳待在同一个空间。

    两人走后,南嘉佳继续涂抹画画。

    只是这次是戒指。

    冰箱里第一次出现的断手的戒指,和刚才全天磊手上的戒指——

    是一对呐。

    全天磊平常并不戴戒指,正是这两天因为妻子的杳无音讯而戴上。

    人在无助的时候愿意相信虚无缥缈的力量。

    南嘉佳像个孩子一样沉浸于她的画画。

    轻松愉快。

    …………

    乡下,全德才目送警察离开。

    他没有立马去地里完成未完成的活,而是上楼照顾母亲。

    老太太虽是年纪大了,但爱干净。

    秦飞扬等四人走进房间,鞋上沾着尘土。还有趁乱进别墅的黄子黑子,都脏了屋子。

    全德才先打扫母亲的房间。

    一楼大厅是水泥地,但二楼房间都贴了瓷砖,干不干净一望便知。

    刘家珍坐在床上望着一声不吭的大儿子,两眼缓缓流泪,她说:“我对不起你。”

    全德才没有抬头,浑厚的声音闷闷,“你没有。”

    他将无人踩踏的区域也仔细打扫一遍。

    刘家珍看着他,看着忠厚老实儿子身下的巨大阴影,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她随时可能承受不住重压而闭上眼。

    是她害了大儿子还有小儿媳!

    她不该提出那样的建议的!她不该!

    老人家闭上眼,眼皮颤抖,不知事情为何发展到今天这步。

    全德才全天磊的父亲走得早,兄弟俩相差十三岁,等到全德才到了适婚年龄,他就成了老大难。

    家有身体不好的母亲,还有上学的幼弟,又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人,根本就没人愿意给他说对象,他自己也没空谈对象。

    婚事就一直拖着。

    好在全天磊脑子聪明,读书读出头了,在城市里上班,全德才多年付出仿佛有了回报。

    只是刘家珍忘了,全德才是一个大男人,活生生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欲。望呢!

    压抑的性。欲所导致的冲动是可怕的。

    全德才在弟弟出差,给弟媳送农家菜时,奸。淫了她。

    尽管全德才事后懊悔,并跪下来求赵美梅不要公开,但事情总是发生了。

    罪孽煎熬全德才的心,他想自赎,主动向刘家珍坦白,却是刘家珍阻止了他。

    老人家很老了,老到她不敢相信自己大儿子会做出这样的事,也老到不能接受。

    她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两个孝顺儿子,大儿子待在身边,勤劳吃苦,照顾她的身体。二儿子闯出地位,替她争得荣耀。

    大哥奸。淫弟媳的事怎么可以发生在她家中呢。

    是她冲昏了脑袋,把小儿媳骗回来,让大儿子杀了她。

    她不相信小儿媳能永久保存秘密,也知道小儿媳无论和小儿子还是大儿子,都绝无可能恢复到往日的相处,只有杀了她,才可以避免家庭未来可能出现的动荡。

    杀了小儿媳后她日日忏悔,尤其后面发生的事更让她坠入深渊。

    全德才再次奸。**子了,而且有了上次的经验,他自主决定杀了对方。

    刘家珍彻底将她大儿子推向地狱。

    有些压抑过后的爆发犹如火山喷发,不将天地烧灼,不肯罢休。

    此刻全德才清洁完房间,对刘家珍说道:“我先下去了。”

    刘家珍眼睛慢慢聚焦,望着忠厚老实的大儿子虚弱道:“去吧。”

    全德才下楼,快速将整个屋子打扫一遍。

    而后他仍旧没有下田地。他打开冰箱,拿出一半塑料袋子。

    剃掉骨头,肉和内脏切碎,放入大锅里。

    奇异的香气漂浮在空气里,他炖了很久,久到锅里的东西碎成渣滓,混入粪肥里再也看不出原状,这才没有继续添柴。

    期间他们错过午餐,楼上的刘家珍没有吱声。

    …………

    今晚南嘉佳没有直接回家。

    大楼里出来后她在街上散步,她喜欢在散步时做决定。

    她散步的方式很特别。

    从街上选中一个看得顺眼的人,跟在对方后面,对方去哪她去哪,对方脚底踩过哪块砖她就踩哪块砖。

    仿佛对方的影子。

    现代人总是放心世界,从不回头看,南嘉佳没有被发现过。

    当下跟随的女人走过斑马线,而南嘉佳被红灯阻拦,她没办法追随,她需要重新确认目标。

    目光扫视四周,南嘉佳锁定住新的目标。

    一个捧着花盆的男人。

    对方抬腿迈步,南嘉佳跟上,同时陷入自己的思考。

    过于熟悉散步时成为对方的影子,南嘉佳只留一小部分意识在外界跟随对方,而大部分意识思考脑内的问题,所以当此次散步离家越来越近她也没注意。

    被她选中的人则凝神。

    秦飞扬感觉有人在跟踪他。晚上外出放松一下的男人五感瞬间敏锐,绷紧身子。

    他没有回头,仍旧向家的方向走去,确认是否错觉。

    五分钟后,被跟踪的感觉还在。

    秦飞扬回头。

    他的身后有两名刚从餐馆里出来的大肚男人,牵着孩子并训斥的婆婆,一对亲昵的情侣,一个脚步匆匆的男人,以及——

    同样止步玩手机的女人。

    秦飞扬视线在玩手机的女人身上顿了一下,而后收回头,捧着花盆继续前行。

    他身后,第一次被发现的南嘉佳抬头,原地驻留几秒后继续跟着秦飞扬。

    对方完全走在她回家的路线上了。

    她决定好了,她要回家了。

    前面,秦飞扬心里升起疑惑。

    对方还在跟着他。

    一个女人为什么要跟着他?

    踏进小区门口时,她还在。

    秦飞扬捧着花盆转半圈,直视女人,目光凌厉。

    刹那,南嘉佳和前面的男人对上眼。

    仅一瞬,南嘉佳移开视线,向着秦飞扬前行,而后,目不转睛凝视前方道路越过他。

    她没想到这么巧,对方和她一个小区,还能察觉到她。

    被越过的秦飞扬顿住。

    是他搞错了?

    而后,两人跟随地位颠倒,秦飞扬始终跟在南嘉佳后面。

    秦飞扬心中愈发困惑。

    真的是巧合?还是女人知道他家?

    南嘉佳进入楼道了。

    南嘉佳上了二楼。

    秦飞扬进入楼道。

    南嘉佳上三楼。

    秦飞扬上二楼。

    “咔嚓。”三楼的门被打开,随后脚步声,关门声,“砰。”

    二楼的秦飞扬捧着花,陷入窘境。

    他需要调和一下邻里关系吗?

    楼上,南嘉佳直到听到二楼开门关门声才离开门口。

    她的心情不佳。

    刚才那个男人就是小区新来的警察了。

    一个养猫、养花的男人。

    偏巧让她跟上。

    本来决定今晚行动的南嘉佳不得不暂停计划,对方提醒她要更慎重,楼下住着警察。

    她推门走进厨房,对着冰箱踢一脚。

    真讨厌。

    作者有话要说:

    南嘉佳:养猫、养花,呵。

    秦飞扬:养猫、养花,还有你。

    第6章 006

    失踪案警局调查一周,秦飞扬王彪等又去了趟赵美梅婆婆家,却仍旧没线索。

    风和日丽的周五,南嘉佳趁着日光还在,下完班就离开公司。

    她去租了一辆小电瓶,特地挑电没充满的。

    老板虽奇怪,上门的生意不往外推,笑嘻嘻租出去。

    南嘉佳检查背包里的东西,确定齐全后带上口罩出发。

    天气逐渐温暖,骑着慢悠悠的小电瓶,春风宜人。

    南嘉佳骑车水平不高,遇上路窄的,例如向前穿行需夹在两辆车之间,或者路沿和车辆之间,她便松掉电力,两脚支地等前方宽阔或直接下来推过去。

    夜色降临,她和她的小电瓶在省道上行驶,不时有汽车超过她。

    当南嘉佳骑得屁股僵硬时,电瓶车终于没电了,她两脚撑地,掏出手机看地图,距离赵美梅婆婆家步行十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