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是喝大了。

    文艺委员李露露拔尖嗓音道:“南嘉佳还没来呢!”她通知的人,心底有数。

    赵否然点头,“嗯,刚才我从宾馆出来时碰见她了,估计等会就到了。”

    李昊拍脑袋,说醉酒了都不识数,自罚一杯。

    仰头喝下。

    全班三十六人,这会座位有多余,多出来的五条椅子全在门这侧,赵否然毫不客气搬起一条椅子,塞到蔡子旬旁边,灿烂笑道:“朋友们给我空个座。”

    众人嬉笑,嗔他非挤进去。

    只南嘉佳三位室友尴尬,赵否然和蔡子旬当年室友,坐一块大家都懂,而她们忘了南嘉佳存在,李露露说起,她们才想到她们寝室还没齐。

    包间里喧哗吵闹,蔡子旬在赵否然落座后状似不经意问:“你没和她一起来?”

    赵否然瞅蔡子旬一眼,笑了,人是有钱了,但感情没变,成呀。

    他故意道:“她是谁呀?”

    蔡子旬眼角微挑,笑得邪气。

    赵否然见此心想,事业有成就是不一样,瞧蔡子旬这气质在班上都是数一数二的。而年年拿一等奖学金的班长,毕业后读了研,留校做老师,整个人都不生动了。

    他不再逗弄,“等会就来了,急什么。”

    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闷,他渴了。

    等南嘉佳到了,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看着她,又很快收回眼光。

    南嘉佳大学四年除了必要没有和谁主动交往过,像个透明人。

    她自己安静在门口边的位置坐下,三位室友心里莫名舒口气。

    李昊还记得全体举杯,这会又嚷嚷起来了。

    大家窸窸窣窣站起来,一张张面孔卸掉生活的压力,沉浸在这单纯的快乐中。

    蔡子旬一边举杯一边不着痕迹关注南嘉佳。

    坐在门口的南嘉佳举起酒杯,唇边的笑叫人分不清虚实,清酒轻碰唇瓣,便放下酒杯,没人会检查她的。

    包间里热乎乎的,南嘉佳如同观看电视剧,电视里的人在热闹,她在屏幕外独自欣赏。

    菜慢慢变凉,南嘉佳低头吃点心,心里总结。

    眼前的笑容欢畅和阅读书籍得到的没有什么不同,当下局面消失情感也就消退了,正如读过的书再也不能完全回忆当初的感受。

    没有什么能够永恒。

    诞生亦宣布终将消亡。

    所以从不放任自己,不能随时割舍的感情都是危险的。

    她是孤独又自私的南嘉佳。

    作者有话要说:

    你不愿意种花。你说,我不愿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 顾城

    托腮,发现顾城这段话很符合南嘉佳了。

    第11章 011

    午饭后众人直接奔赴学校,学校依旧原来模样,年轻的血液浇灌着永不衰老的校园。

    蔡子旬不知何时脱离熟悉的同学,放慢脚步和南嘉佳平行。

    “南嘉佳。”他叫,目光放在很远的前方。

    饭店里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五年里她一点也没变。

    南嘉佳随着大众走,阳光温煦,大学街里靠大门的零食铺子没了,她以前常在那里买东西。

    她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蔡子旬,她跟他不熟,仅仅是因为大家都提他才记起他的名字。

    “嗯。”她温吞回应。

    “你现在一个人?”蔡子旬的口气仿佛两人大学相熟。

    然而如今的气氛却是他们最贴近的时候了,这是同窗学涯特有的。如同两个陌生人在一座陌生城市,只要他们来自同一故乡,他们便是这座城市最熟悉的两人。

    南嘉佳扫了他一眼。

    蔡子旬轻笑,坦白道:“上学时我暗地注意你两年。”

    南嘉佳第一次知道,她眯眼,“哦。”

    前方一条黄狗在台阶处晒太阳,毛发稀疏,五年前它就在学校流浪了。

    南嘉佳记得它。

    见南嘉佳没什么反应,蔡子旬自叙,“大三我们班固定教室,”除了年级大课,小课都在固定教室上,“有一次我通宵后上课,坐到角落里的位置,睡了一天。

    “后来赵否然跟我讲,你那天缺勤一天。”

    蔡子旬望向身边的女人,继续道:“我才知道那个位置一直是你坐着的。”

    但没想到会有人因此缺席一天,导员全院通报批评了。

    第二天蔡子旬没再坐那个位置,果然南嘉佳来了,走到角落的位置,落座前将桌椅擦拭一遍,神情认真。

    蔡子旬从那天起目光时不时落在南嘉佳身上。

    她吃饭从不排队,沿着食堂一路走过去,哪个窗口没有人便在哪里就餐。

    不参加社团活动,课后总是去往图书馆,并不学习,而是任意拿起一本书,读到天黑回寝。

    大学校园的女生往往有男友陪同,若是没有男友,便有女友,她是例外,独来独往。

    南嘉佳听着别人讲述自己,想不起从前的模样。

    蔡子旬目视前方,目光迷离,他的声音只有身边人能听见,“那时我就对你有特殊感情,不是喜欢,类似崇拜。

    “你不讨好任何人,也不用别人讨好。

    “这次聚餐大家都以为我赚钱了,告诉你吧,其实我破产了,欠债几千万。

    “五年间的努力全都白费了,爸妈的资产也让我全赔进去。

    “我开始想为什么会这样,是不会做生意吗?还是运气、经验问题。

    “有一天突然困惑,我为什么要做生意?为什么要竞争几千万的合同?为什么要赚那么多钱,和不喜欢的人装模作样——”

    然后蔡子旬想起南嘉佳,她在他心里有特殊地位,哪怕是父母,尊敬的长辈,或是社会上的优秀人物,都没有她曾带给他的感觉。

    蔡子旬看向南嘉佳,眼底期待着什么。

    南嘉佳想离开这个场景,蔡子旬的自述很愚蠢,更可怕的是这是真心的。

    他在向她求救。

    她的同学聚会够了,她要回家了,路上可以买一本书,书里的人乖巧本分,绝不会打扰她。

    南嘉佳止步对蔡子旬说:“我可以把食宿钱转给你,我要回家了。”

    她看了眼前方大部队,转身走人。

    蔡子旬一愣,追上她,走在前面的人没有回头,并不知道两人的事。

    “如果我说错了什么对不起。”他急忙道。

    南嘉佳对于他的话无话可说。

    得不到回应的蔡子旬追随一段路程后驻足,他望着南嘉佳的背影,原本压倒他的力量又出现了,眩晕找上他,双腿沉重。

    微风吹过校园,绿叶飘扬。

    南嘉佳出校门打车直回宾馆。

    出租车上购买回芜城的高铁票,晚上八点钟的。

    回到宾馆,没有需要收拾的,南嘉佳拎起行李箱出门,然而——

    行李箱变重了。

    她再次拎高行李箱离地,的确重了。

    黑色的箱子变得神秘。

    南嘉佳蹲下来,开锁,解开拉链,缝隙一点点变大,里面的东西也慢慢暴露出来。

    换洗的衣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把黑色手抢,庄严肃穆。

    第12章 012

    拥有多把抢支并不是件好玩的事。

    南嘉佳既不想射杀别人,当下也无意自杀。

    带着一箱子手抢她上不了车站,而留下箱子会给她引来麻烦。

    她需要处理行李箱。

    至于原本行李箱的物品,她不知道在哪,空间的运行规律她尚未掌握。

    横空出世的麻烦让她厌烦。

    南嘉佳拎着箱子出门,打车去龙湖公园。

    拉着行李箱逛公园很是显眼,南嘉佳找条长椅坐下。

    夜色终将降临,公园里到处是散步的人,当视野不再清晰时,南嘉佳拉着箱子走上湖上的桥,往湖中央走去。

    有行人来往,但并不时时有人,等到周围没人时,南嘉佳迅速打开箱子,将内容物倾倒于湖心。

    手抢沉了下去。

    …………

    秦飞扬他们追踪一伙抢支走私犯十天了,今晚终于收网,围剿对方老巢。

    三名嫌疑犯一律戴上镣铐,其中的老大带着他们走向一间卧室,指着床底下的行李箱道:“东西在箱子里。”

    卢教步迈步向前,拖出床底下的箱子。

    黑色箱子带锁。

    “密码是七七八。”嫌疑犯老大说。

    卢教步转动金属锁至七七八,而后按压卡扣,锁解开了。

    “还有呢?”秦飞扬问嫌疑犯老大,巡视房间,试图寻找还可能藏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