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一枫。”穆清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类似的话我上次已经听过了,不用再复述一遍。”

    他的声音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起伏,脸上的神情也仍旧平静,逆着光看过来的眼神毫无波澜,仿佛无风的海。

    但这样的平静落入喻一枫眼中,却让他整个人都慌了起来。他下意识地从椅子上起身,想要靠近面前的人,但穆清却及时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了一米开外的距离。

    “是上一次在蛋糕店里我说的不够直白,让你产生了还能和我再续前缘的错觉;还是我没有告诉我的同事不要接受你给的东西,让你的错觉进一步加深了?”

    穆清看着和自己相对而立的人,唇角的弧度比方才还要明显些,但眼中却一丝笑意也无:“你为什么这么自信?自信只要你用同样的套路追我我就会答应你,就会重新陷进同一片泥淖里。喻一枫,我没那么傻,所以——你能别再这么天真了吗?”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但落在喻一枫的耳中,却比窗外夹着飞雪的寒风还要冷:“破镜难圆,覆水难收,回不去的就是回不去了。早点认清楚现实,回国去陪一陪你的外婆,然后重新找一个更合适的人——”

    “没有更合适的人。”喻一枫看着他近乎冷漠的神情,心中的酸楚几乎要满溢而出,“没有更合适的人。”

    只有你。

    喻一枫眼中的执着令人心惊,但穆清却并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是吗?但这是你的事,和现在的我没有关系。”

    窗外的飞雪越来越大,穆清看了一眼天气,不打算在这里继续和喻一枫耗下去,便干脆地绕过喻一枫,向着外面走去。

    喻一枫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但最终还是选择了追上去。明亮的日光灯在地板上映出了两人的身影。光影交错,影子渐渐拉长,但距离却越来越远,直到消失的那一刻,都没有交汇在一起。

    走出图书馆的那一刻,自北冰洋而来的寒风呼啸着扑来,图书馆里积攒的一点温暖荡然无存,眨眼间便是凛冬。

    穆清不耐冷,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下一刻,一条还带着体温的围巾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喻一枫谨慎地保持着和穆清之间的距离,眼神也看着别处,但拿着围巾的手却没有退缩:“现在天气太冷,你穿的太薄,围一下吧。如果你不想再看到,回家扔掉就行。”

    穆清看了眼面前那条眼熟的围巾,淡淡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一条围巾,似乎曾经是我的?”

    喻一枫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顿时也愣住了:这是今年春天他追到朝海大学时,穆清帮他围上的那条围巾。现在围巾还在自己手里,但面前的这个人,却连靠近自己都不肯,更不可能再拿起——

    他手上忽然空了。

    喻一枫错愕地抬起眼,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上就忽然传来了一道冰凉的触感。

    是穆清牵起了他的手。

    喻一枫梦游似的跟着穆清来到了避风的长椅旁,看着方才拒人千里的心上人拿着围巾靠近,细致地将浅灰色的布料重新围到自己的脖子上,低眉垂目间神色温柔,一如梦中千回百转过的画面。

    巨大的惊喜夹着不可置信从喻一枫心间升起,他试探着捉住了穆清的手,在那略显冰凉的指尖落下一个轻吻。

    穆清没有拒绝,甚至还对他笑了笑,而后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轻轻凑到了他面前。

    呼吸交缠,四目相对,暧昧的气氛也像从前一样。只不过从前喻一枫有贼心没贼胆,而现在

    他毫不犹豫地揽住了穆清的腰,俯身吻了上去。

    在寒风中吹过的唇瓣冰凉,但贴近之后却十分轻易地被另一个人点燃。喻一枫吻得急且深,带着确认的意味长驱直入,穆清也没有抗拒,甚至主动张开了唇,任由他进一步加深这个吻,但手上却并没有闲着。

    穆清收回原本扶在喻一枫肩上的手,干脆地解开了胸前的扣子,而后扯了扯喻一枫的衣袖,拉过他紧扣在自己身后的手,伸进温暖的外套里,隔着薄绒的衬衣贴到了自己胸前。

    喻一枫以为这是他表示亲近的信号,下意识想要往其他地方游走,但穆清却按住了他的手,让他牢牢停在了胸前的位置。

    冰凉的手掌很快被穆清的体温暖热,喻一枫仍旧不明所以,但没过多久,他却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掌下触摸到的是什么。

    是隔着胸腔传来的、穆清的心跳声。

    声音稳定而有力,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亲近而略微加快,更没有因为自己抬起头注视着对方而变缓。

    穆清任由喻一枫一只手环着自己的腰,伸手擦去了唇边的水渍,看着他笑:“你明白了吗?”

    即使我可以像以前那样靠近你,可以为你系围巾,可以接受你的亲吻和靠近,我的身体还记得你,但我却不会再为你而心动了。

    长椅三面的护栏挡住了背后袭来的寒风,喻一枫的手还亲密地贴在穆清的胸前,但心情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刚才被误认为接受自己的温柔笑容还挂在穆清脸上,喻一枫怀着孤注一掷的心情凑近了他,重新吻了过去,但掌下的心跳频率却仍旧没有变化。

    他试了又试,直到最后被穆清温柔却坚决地推开,才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穆清真的已经不在意他了。

    圣彼得堡的严寒终于在这一刻侵入了喻一枫的心扉,冷风咆哮而来,在他空荡荡的心中穿过,只留下钻心的疼,与刺骨的凉。

    穆清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襟里拿出来,重新系好了纽扣。他的唇瓣仍旧湿润,隐约的水迹在灯光下看来分外诱人,但脸上的神情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明白了的话,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转身要走,喻一枫却忽然伸出手,固执地将穆清重新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全都改了,我不问你了,求你”

    破碎的声音在穆清耳畔响起,他看着昏黄的路灯中飘落的雪花,飞快地眨去眼角多余的湿润,而后微微用力,再次推开了喻一枫。

    “忘了我吧,就像我忘记你那样。”他伸手碰了碰沾染在喻一枫鬓上的雪花,任由那冰凉的一点在指尖消融,“今年快要结束了,喻一枫,你的梦该醒了。”

    第88章 怕什么,来什么

    临近新年,往来的国际航班增加了不少。宫实辰不放心穆清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趁着法定节假日连着请了几天假,买了张机票直接飞去了圣彼得堡。

    上飞机之前他给穆清发了条语音,语气里满是自信:“你安心嘛,我过来的时候qio天气预报来,绝对不得把我冷到!”

    但下飞机之后,当冰冷的寒风在他脸上左右开弓时,他的自信已经荡然无存。如果不是等在出口的穆清及时递了一条围巾过来,宫实辰的鼻涕都快要被冻出来了。

    “怎么回事?这个地方怎么回事!我来的时候看天气预报说这里的温度也不算低啊,为什么这么冷?冻死我了!”

    穆清拉过他的行李箱,将挂在臂弯里的外套也递了过去:“这里的冷和朝海的冷可不一样,快穿好吧。”

    宫实辰一大早就起来赶飞机,一路上因为好奇和激动也没怎么休息,再加上下飞机这一顿冻,人都快傻了。他蔫头耷脑地跟着穆清回了市中心。

    直到坐在温暖如春的客厅,怀里抱上了已经重达十七斤的云丝,他才终于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