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妈就道:“人家城里姑娘跟咱们乡下孩子不一样。乡下孩子要是不努力读书,哪怕出去了,也是工地上转悠。这读书出去了,见识不一样了,心气也不一样了。这就是生来的不公平。说到底,读书也是为了多点见识的。但城里的姑娘那就不一样了,人家自来就见识的多些,人有见识了,学历那东西就是锦上添花的玩意,有没有的都行。”

    林忍让心说,就小四,有个啥见识呀!人家这么说,他自己都觉得脸红。但确认人家没嫌弃小四没学历,他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只能点头说是。又问说,“干啥工作的呀?在城里有学历都不好找工作,这没学历,那有些工作辛苦的还不如在乡下呢。”

    “那可不一定。这得分人,人家那姑娘自己做电商。我这人做了一辈子生意,最得意的就是能跟上时代。现在那么做生意确实行,我就觉得挺好。非得画好了条条框框的,叫孩子按照做父母心里预想的找,那哪行呢?孩子自己看顺眼了就行呗。我家那位当年可是知青,我是打小没爹没妈投靠了姑姑才迁过来的。那我俩当年谈恋爱,谁不都以为成不了,结果呢?我家男人也没回城去,跟我在乡下呆了一辈子……对不?所以说啊,这人呐,别人看着配不配,各种条件配不配的,那都是扯淡。我儿子只要说是认定了,这就齐活了。”

    林忍让还好奇,当年这大块头的姑娘,看上他的人得什么模样呢,可紧跟着,院外就回来个骑电摩的男人。看着还不显老,斯斯文文的,倒是跟路天章有些像。要说起来,这两口子看起来是不咋般配呀。

    路爸一边下车一边喊路妈:“有人拉了萝卜过来了。”

    现在出萝卜都是机器,快着呢。

    路妈‘哎呦’了一声就往出走,还不忘交代路爸:“家里有客人,你招呼着。”

    路爸才说要应呢,电话又响了,是儿子,他接起来就道:“我刚从银行回来……”话还没说完呢,电话被路妈抢去了,“儿子,听说明儿上人家的门呀?”

    路天章不是为这个打电话的,“妈,有门路销点萝卜没?”

    啊?

    路妈站在院子门口能看见一车车拉到门口的萝卜,“销萝卜?”咱家都快被萝卜淹了都。嘿!今年咋回事呀?萝卜成灾了呀!儿子还没求过她呢,她就问说:“谁家的萝卜,有多少呀?”然后就听见儿子在电话那边问谁呢,紧跟着是小四的声音,“听我二姐那意思,不老少呢!一二百亩地的吧……要是销不了就算了……”

    “能!”一听是准儿媳妇的声音,路妈当时就站直了,胸脯拍的梆梆的,“小四啊,别愁!不就是一二百亩的萝卜吗?都给阿姨拉来!阿姨包圆了!这都不叫事知道不!”

    正要出去看收购萝卜的林忍让听的目瞪口呆:所以,这萝卜收购了,我是拉走呢,还是就这么留下呢?

    第325章 饮食男女(83)三合一

    路妈对这个‘司机’大哥可好了,喊路爸:“跟大婶娘说,今儿菜整硬,把最好的好酒拿出来,今儿陪大哥好好喝一盅。”

    一说喝一盅路爸眉心就跳,当年他也是大好的青年,结果喝一盅喝两盅的给喝的脑子发昏,竟然也觉得她这样式的姑娘还不错。当年她找自己喝了一盅再一盅,那绝对是图谋不轨的。现在又把人家一口一个大哥叫着,还打算跟人家喝一盅。

    这年纪了,你还能澎湃到哪里去。

    路爸回头好好的看了一眼在门口抱着保温杯,里面铁定泡着枸杞养肾的司机大哥,然后放心的去找大婶娘了。这位大哥那模样也就那样了,瞧着是不错,但跟自己还是有些距离的。自己不抽烟不喝酒早起早睡,操心的事也比较少,属于身体底子保护的特别好的那种。这位大哥近几年大概才保养的,之前的沧桑还没有完全褪去,而且属于操心多的人,跟自己比差的当真不是一星半点。别看自家婆娘长的不怎么样,但是看男人还是非常挑剔的。

    林忍让完全不知道他被人在背后点评了一回。他现在正在想着怎么收萝卜。其实论起收购萝卜,林忍让是真不会。比如说,到市场上的萝卜,什么样的是商品。比如多粗,多长的范围内是可以的,其他的都是残次品,他完全没有概念。商品和残次品这价钱当然不一样。商品是商品的价格,次品都是十来块钱拉一架子车的那种货,再赶上连残次品都不算的,什么短的、裂开的、长的劈叉的那种,这都是不该拉来的,那玩意要么就是送人,要么就是嫌弃处理起来麻烦,都是看谁家养猪养羊了,最后进了牲口的肚子罢了。

    林忍让不懂这个,苏南找的朋友也不懂啊。

    这些菜农,刚开始拉来的货还差不多的能看,一筐筐下来,看起来还怪齐整的,然后当然就这么收了。第一车拉来的,都属于试探性质的。大概是觉得你这收货一点都不严格,也没啥标准挑拣,第二车拉来的时候,就不对了。

    萝卜上沾着泥,厚厚的一层。感觉那泥都比萝卜重了。林忍让心说这泥弄不下吗?结果抬手抠了一个,当时就愣了。这是用泥把本来分都成两半的萝卜都黏上了,想蒙混过关。把喂猪的东西当商品卖。

    这哪行啊?

    他也是做生意的,但从不做这样的生意。跟这样的零碎散户打交道,遇上这种一点规矩都没有的,他直接就暴躁了。

    不过这正好,我花我家的钱弄这萝卜回去,还不知道要卖到啥时候去呢。你们这么着,刚刚好,我还不收了呢。

    苏南的朋友也是这么觉得的,他是半路上遇上苏南,三言两语的一说,就知道大致是个啥情况,开玩笑,几百万的东西呢,真当人好糊弄的呀。

    两人对视一眼,苏南朋友就喊他带来的司机,“收摊子,不收了。咱们诚心要,人家也不是诚心卖的,走!马上就走。别管啥领导来了,都不好使。”

    卖货也是一家排着一家,马路上排的挺远的了。远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近处的人知道呀。这些人就一股脑的过来,这个说:“不行,这可是领导答应的。”

    “领导说把这种玩意卖给客商?”林忍让拿着手里的萝卜展示给大家看。这个还不算,随便拿了一根,“这个上称称一下,看看萝卜多重泥多重?”

    就有那机灵的,骂那个卖萝卜的:“他妈的你倒是把萝卜弄干净了再来呀。这样的货谁也不能要。”然后又跟林忍让打圆场,“这车货您要看不上,叫他拉回来,下车货看品质就是了。要是不好还不要也行呀!以后都参照这样的,谁家的萝卜不行,直接就不收不就完了。”后面有听见的,赶紧叫跟着来的女人在后面拾掇萝卜,把泥的啥的都处理干净了,不行的就挑出来,至少打眼一看,还不错的那种。

    可林忍让正想找茬不要呢,岂能是几句话给说通的?他坚决摇头:“因着信任,我们俩连挑货的人都没带。早前只过称,不挑拣。可你们连基本的底线都没有,那这货咋要?”

    围上来的人就越多了,硬来肯定不现实。钱在人家包里呢,人家不愿意往出掏,你横不能抢的吧。这个一句,说大叔你消消气。那个一句,说大叔你看咱们都挺不容易的,只那人他不是个玩意,不信您去后头看看其他的货,那真是顶顶的好的。

    更有机灵的,跑到后头的院子里找大胖去了,“大胖婶,您赶紧看看去。前头人家不收了。”

    “咋的了?”路妈正接到王所的电话,说镇上的领导就在斜对面,看门口吵吵起来,围着好些人,这会子也不好过去,叫她出去一下。她这还没说话呢,就有人喊了。她一手举着电话,一边指着来人问话,“出啥事了?”

    “老蔫阴损阴损的,把两半的烂萝卜糊上泥给人家当商品卖,他娘的一上称,萝卜不到二斤,那块泥二斤三两。”

    这瘪犊子。

    路妈先跟电话那头的王所道:“叫领导先回吧。这边人家客商收不收的都不好说。万一真要是走了,菜农不得找领导呀。先叫领导们回吧。我先出面看看,尽量争取叫继续收。有啥话过后我跟领导汇报行不行?”

    王所就觉得大胖比较靠谱,挂了电话那边车就掉头了。

    这叫她的人就问说:“大胖婶,你咋叫领导走了?”

    路妈就骂了一声‘笨蛋’,“收货的是那个大领导的人,你说镇上领导来了护着谁?铁定是护着那头的呀。只要他们不出来露面,收货的就孤立无援,他们是想收也得收,不想收也得收。但就是一点,我说通客商可以,但咱自己的质量得过硬,要不然回头人家还得找旧账。明白不?这客商我瞅着还行,只要不过分,卡的不是特别严就这么着吧。以后咱还得跟客商打交道,想叫人家上门再收来,现在就得把自己这一头把控好,是这道理不?再说了,那不太好的萝卜,拉着走街串巷的换东西也能倒腾出去,何必坑人呢。”说着就往外走,一到外面就大马金刀的往她惯常站的那个大石头上一立,大声喊道:“都给老娘闭嘴!吵吵啥!”

    这一嗓子,吼的林忍让都激灵一下子,不由的朝后看去。

    谁知这位是属狗脸的,转眼就换了一张笑脸只对着他:“大哥,不是说您。我是喊这些没出息的。”说着就冷脸看着这些人,“挤在这里干啥?挤着还咋收货呀?都赶紧排队去,小心萝卜被过路的抱走一筐都不知道。利利索索的,把货收拾齐整了再过来。谁家的要是不齐整,都不用这位大哥说,我直接就给扔大马路上去。到时候可别怪我大胖不讲情面。”

    听话听音呀,这话是回护谁呢,周围人谁听不明白。

    要么说大胖有威信呢,这话一出,一哄而散,规规矩矩的都排队去了。

    大胖就给‘老司机’林忍让这老师傅说道理,“您看,这是给领导扬名的事,咱不能把事情往糟糕的办吧。”

    林忍让心说,老二家的要真是县长,这两三百万就算是我拉回去全扔到臭水沟里去,我也乐意。可实际上有个屁的领导。但不得不说,要是老二家的真是领导,人家这话就很对。不能把好事给办坏了。

    这算是晓之以理吧。

    紧跟着就听大胖道:“大哥,您是吃商品粮的,不知道农村的苦,农民的苦,辛辛苦苦一年,一家老小指着这个吃饭呢。您就当是做善事,跟客商协调协调。全当是您的功德了。这可是救了这么多户人家呢。刚才那个糊弄人的货,一百个里就出那么一个。不能因为那一个,坏了这么多人家吧。大哥您心善,您就帮帮忙,抬抬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