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爷跟太后的关系逐渐变了味道的根本原因只怕也是如此。而太后那所有的不满,不是对着万岁爷的,万岁爷顶多算是被迁怒了。因为太后对刚才那两人敢怒不敢言。

    马车过去了,她撩开车帘子往朝后看,男人的手攥着女人的手,将女人的手包裹在手心里。然后牵着她慢慢朝前走。一阵风吹过,吹乱了女人的碎发,男人停下脚步,将女人圈在怀里,背对着风吹来的方向。然后抬手细心的给女人讲碎发理好。

    看到这一幕,她的鼻子蓦地一酸:对!这就是夫妻!

    过去一心想做皇后,可做皇后到底是为什么?权利吗?什么都没有,守着冰冷的权利做什么?而现在,她知道她想做皇后是为了什么了。

    其实她想做的不是皇后,而是他的妻。

    妻子跟妾室是不同的。就像是远去的那个女人,她没有儿子,儿子早早的都夭折了。她也遭遇过宠妾,但那又如何?活着陪着那个男人的还是她。便是如太后,江山都愿意给她的儿子,偏偏身边就是没有她的位置。

    在这一刻,她坚定了起来。她要做皇后,做他的妻子,做那个永远能跟他并肩而行的女人。

    马车停在小篱笆院前,她扬起淡淡的笑意,扶着嬷嬷的手一步一步的走下来,看见跪在她面前的佟氏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

    高氏!一个神似高氏的女人。

    如果有哪个女人叫她不舒服,那便是高氏。富察氏是正妻,她无话可说。可是高氏凭什么?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她的脸面因为她丢的不够吗?她以前一直以为高氏得宠是因为她的父亲高斌,后来才发现不是。高氏和富察氏皇后一样,是皇上情感的寄托。在他心里留在印记的女人,非此二人莫属。

    高氏死了,富察氏也死了,令妃作为富察氏的洗脚婢都能得了恩宠,这个神似高氏的女人进宫……将会如何呢?

    乌拉那拉站在院子里,抬眼看着已经走远,远的职能看见两个黑点的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气稍微平了一些:眼前这个女人只是一个永远也站不到高处的女人,不是她也会有别人。贤惠的孝贤皇后能容的下高氏,她乌拉那拉氏也一样,也能容得下这个佟氏!

    终有一天,她也会向依旧健在的母后皇太后一样,被属于自己的帝王牵着,相伴相携的走下去……

    第361章 故国神游(22)三合一

    “你是佟氏?”乌拉那拉氏坐在小小的厅堂里, 看着跪在下面的妇人。

    一个行宫的宫女子, 一次承宠,便能怀上龙胎,更是顺利的生下了皇子。何等运道?反观她,说起来也是陪伴君王十七年,结果呢?别说一子半女, 便是怀胎也从来都没有怀过。

    这是天意?还是其他?她已经分辨不出来了,只是看向此女的眼神有些异样。

    这异样叫佟氏如芒在背,她低垂着眼眸,缩着肩膀,尽量表现的恭顺:“回娘娘的话, 奴婢佟氏。”

    “阿哥何以不见?”这地方一眼可以看到底, 并没有见到那个养在外面的皇阿哥。

    “回娘娘的话,万岁爷安顿的孩子,奴婢也有好些日子不曾见到他了。”佟氏说着,就怯怯的看了乌拉那拉氏一眼,浑身都是绷着的。

    乌拉那拉的心却放下了,隔开孩子跟他的生母, 这说明万岁爷不看好此女的教养。若是只当件玩意, 倒……也无妨!

    她缓缓的点头, “那你收拾收拾东西,跟本宫走吧。”

    佟氏瑟缩了一下,这一去是好是歹,当真就不知了。之前那个神秘的女人似乎有暗示自己投靠娴妃, 但眼前的这个贵人,她是娴妃吗?

    她不知道,便不敢贸然靠近。拒绝吗?她有什么资格拒绝?宫里来人接了不去,难不成还等着一个帝王给她怎样的优容?

    因此,她只温顺的承受。而小桃,却很不必跟着自己心惊胆颤的过活。

    她磕头谢恩,起身去里间收拾东西。

    小桃是真的病了,躺在床上。外面的动静她听的见。正因为听的见,这才吓的瑟瑟发抖。见姐姐进来,她挣扎着翻身坐起来,想说什么,被佟氏直接捂了嘴。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听话,留在外面。你在外面才能真的帮我。若是天地会那些人上门来,找不见咱们,万一胡说八道,咱们就都得死。你在外面拖出他们,我在宫里只要站住脚,就打发人来找你。这里很安全,吃喝一应有人送来。我知道我在这里呆不长,药丸子已经托人给你买来了,记得按时吃。若实在抗不过去,就去学堂找人求救,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小桃,咱们姐妹撑到现在不容易,你乖乖的在这里等着姐姐,若是姐姐出头了,一定叫你在外面风风光光的,嫁一如意郎君。如果姐姐……一辈子都出不了宫,也出不了头,那你就去投靠那个孩子,他哪怕只为了‘人言可畏’四个字,也不会对他‘生母’的‘婢女’不管不问的。有靠山,你就有活路。在这附近,找一老实庄稼汉嫁了,太平日子总是少不了的。切记!切记!”

    小桃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流,滴在佟氏手上,只觉得滚烫滚烫的。

    她也没别的东西,连衣服也没几身,还都是素淡的颜色。这样的颜色若是进宫,是不讨喜的。勉强的找了一件杏色的,算是有点颜色,其他的也不要了。甚至连头上的银簪都取下来,换了一只几文钱的桃木簪。那支银簪,留给小桃说不得要紧的时候还能当银子使。横竖去了宫里,只要不要自己的命,那横竖都有一碗饭吃。

    她换了一身衣裳就出来了,身上别无所有。

    乌拉那拉氏看了她一眼,就起身,由嬷嬷扶着出门,“那就走吧。”

    这地方远远的看见了,觉得新鲜。可一脚踏出马车,脚落在还有些泥泞的路面上。绣花鞋底上沾染上了脏泥,她还是会觉得特别别扭。

    回去的时候,乡野的景色似乎也没那么有吸引力了。果然,远观与近玩还是有差别的。

    她重新挑开帘子往出看,想寻找那两人的身影,可却怎么也瞧不见了。她心里难免感叹,那位皇后也不容易,陪着帝王君临天下,和陪着帝王男耕女织,还是很不一样的。

    不过,谁知道呢?今日觉得不能忍的,许是身边没有那么一个人而已。若他愿,她想,她也会甘之如饴。

    收回这些思绪,她叮嘱沾着一点角落坐着的佟氏,提点道:“太后娘娘重规矩,你便多守些规矩。可记着了?”

    这是说宫里的太后不喜欢她这种不守规矩的人。这一点,她早就想到了。别说一过太后,就是小户人家的婆婆,也不会希望儿子找自己这样的女人。因而,她接受这一点接受的很平淡。面上有些惶恐,但心里毫无波澜。

    皇宫是什么样的,她还没见过。但却迈进了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园子。

    园子四周的路都用围布挡着,不知道里面在盖什么。只觉得里面有动静,好些人都在劳作一般,但却丝毫没有动静。这些都是隔着车窗,在帘子被风吹起来的时候瞧见的。

    车马进了园子,她的一双眼睛都不够看的。她不知道自己被带去哪里,要去见谁。但好在,接自己的这位娘娘还算和善,半路上她提醒自己,“等会子见了太后,机灵着点,对你没坏处。”

    原来现在就得去见太后呀!

    她垂头应着,一步一步的跟过去,到了跟前了,她反倒是不怕了。所有的胆怯都退去了,听着禀报,听着回话,听着宫里人走路应答的声音。她得把这一切都牢牢的记在心里,然后回去一点一点的学着。

    桂嬷嬷出来,对乌拉那拉很客气,“太后请您进去。”

    乌拉那拉笑了笑,“有劳嬷嬷了。”她说着,就回头叮嘱佟氏,“好好的在这里呆着。不要随意走动。”

    佟氏应着,感觉的到那个嬷嬷的眼神,这嬷嬷跟之前的天地会给的嬷嬷有些相似,看人都是居高临下的,是刻板严肃的,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似的。她不喜欢这种眼神,但是她得受着。于是,肩膀更塌了,人整个人都像是缩起来一样。

    终于,这目光消失了。脚步声慢慢远去,她能听见接自己来的娘娘跟那个嬷嬷客套:“……这几天又阴又冷,嬷嬷的腿怕是又该疼了。我那里倒是叫人打听了几个止疼祛风的好膏药,味道偏还不冲,回头叫人给嬷嬷送来。”

    “劳您惦记,老奴生受了。”

    再说什么,佟氏就不大听的清楚了。她想,这个嬷嬷一定是太后面前颇有脸面的红人了,要不然,给皇上办事的娘娘怎么会对此人这般的礼让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