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昀这才急急的走了,商量着得出去跟谁约稿。

    四爷要写什么林雨桐没问,林雨桐要写什么,四爷也没特别提点。

    林雨桐心说,写点什么呢?

    她提笔,先写了一个人物小传。此人便是在这一版白蛇传里被黑的法海!很客观的将法海的生平写在里面了,肯定了这位高僧对禅宗的地位。

    别的评论一句没多说,第二天就叫钱盛连同四爷的写的文章一起给纪昀送去了。

    这次约稿,有刘统勋,也有汪由敦,甚至还有那位朝堂上骂人和被骂的御史。另外,还对外宣布了,只要有愿意投稿的,都可投到去书院路口的大木箱子里,那里有人恭候着,有文章即可送入里面。

    因着这个动静,朝廷上下没处使的劲儿,马上就有了使劲的地方了。只要给咱们说话的机会就好。

    又因着听说老圣人也有文章在上面,那想投稿出个头的就更多了。

    光是审稿,整个艺院和儒院抽调的人就熬了两个通宵。

    稿子最后送过来叫四爷定稿,四爷只粗劣的扫了扫,最后落在桐桐的那个人物小传上,重重的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把这个人物小传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纪昀愣了一下,马上应了下来。

    这一日,宫门口有专人分发刊物,每个路过的大臣,人手一份。而此刻乾隆的御案上也摆了一份。打眼看见小传,便会心一笑,“到底是皇额娘,这个好!”

    不多说,却用一个小传颂扬的态度肯定了这位高僧。这是对佛教人士的安抚,这是表达一个态度。黑的就是黑的,白的就是白的。不管怎么争论,不能没有是非。

    另外,故事是故事,历史是历史,两者不能混谈。故事是给人看的,是给人消遣的,这跟历史是有偏差的。

    用正直的心做正直的事,这便是正道!就像是皇额娘本该站在支持白蛇传的一方,但她偏偏点出了其中不妥当的一个地方。这也是跟另一方一个态度:谁有理,我们就支持谁。

    如此,便把朝堂争斗圈在了‘理’的范畴之内。

    有那么一刻,他还真有些遗憾,为何当时不将自己直接记在皇额娘名下!

    第400章 故国神游(61)三合一

    吴书来低声提醒:“万岁爷,该上朝了。”

    乾隆摆手:“不急!今儿不急。”不是人手一份吗?看看!给人家留点时间,叫都好好的看看。也叫他们在心里都好好思量思量。

    于是吴书来悄悄打发人去安排,大殿里的烛火多一倍,省的诸位大人费眼睛。

    大殿里谁也不说话,都急着看手里的东西。老圣人一直也没公开的或是不公开的对朝政说过多余的话。但是他就是在背后左右着朝局走向。看看他老人家怎么说的,对保住脑袋保住官职是大有裨益的。这跟身处哪个阵营无关。

    可抬眼看去最醒目的反而是一个小传。

    这个小传内容无误,比很多人知道的都要详尽一些。这个内容是没什么可以指摘的!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小传是那位皇太后写的。

    那这本身就有问题。

    可你要说问题吧……什么问题呢?她干政了吗?没有!人家就是介绍了一个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法海禅师,是为这位禅师正名的。这都不叫人说,那干脆把皇太后的嘴捂上算了。

    可要说没问题吧,在这么一份重量级的东西上,有一个女人在上面发声了。

    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吧。

    但这个问题却叫你想指摘又无从下嘴。

    中宫每年都有权发一份中宫笺表,便是皇帝都不能反驳。那还不能叫皇太后为一个高僧说句话呢?这不也是皇室的态度吗?很郑重的态度,比那位太后礼佛的态度有诚意多了。毕竟,礼佛有真有假,这白纸黑字的,出自皇太后之手,这总假不了吧。

    好吧!咬牙认了,再往下看。

    老圣人都在给这个小传让路了,他的文章发在小传的下面。

    四爷没有大谈,只从之前那句‘存天理灭人欲’着手,阐述这个‘理’字。

    “天理”既是天之大理,又是物之小理,还是人之道理。天理是自然之理,是万物之常理,是事物本来的规律,是社会之秩序,是人的道理、情理。

    阐明了这个道理之后,四爷便说了,人之道理尚有可争论之处,天之大理亦需探究,但从小理着手的话,物之小理却正是新学深入研习的一个部分。

    物之小理简称物理,然后现在很多新学里的课程都可以划到其中去。这就是告诉大家,不用这么排斥新学,它在很多地方都是对旧学的一个发展,不是非得是非此即彼的。

    提倡了新学,又肯定了旧学。甚至是将新学塞到旧学之下其实是给新学发展起来之前赢得了喘息之机。

    其他文章两方言辞激烈,恨不能想怼死对方。可在四爷表态之后,两边各自冷哼一声,没上去咬对方一口,这就是效果。

    乾隆很满意,眼看要撞出火花,进而烧起来了,被自家皇阿玛这么两边一摁,都乖乖的回去了。

    他总结说:“理得辩,但事也得做。谁有道理就拿出来,放在这个每日一刊上说一说,有没有理,大家说了算。但朝廷不是指只讲理不做事的地方。当着官,事就得做。没人拦着你们说话……你们要说什么,琢磨好文章,只管去送。朕从内库转拨银两刊印,一页不够两页,再不行每日出册子亦可,不怕文章多,不怕你们的道理多……博取终长嘛。”毕竟争论的点,被皇阿玛又给摁回旧学的套子里去了。新酒装在旧瓶子里,好像都在一套理论体系下的争论。这个谁都没法反对的。内部对经义各有解读,这个无可厚非,“但是,不做事,朝廷便无从运转。朕呢,希望你们至少能做到做一天和尚撞一天忠,不要有太过旺盛的争斗心。此心太胜,这便是没灭了人欲。朕就不得不叫你们回去好好读读书,换个读通透的上来做事了。”说着,扫了全场一眼,“有事就奏,无事便去忙吧。”

    总之,乾隆不用用装睡的法子来逃避评理这个活儿了,对这份小刊倒是大有好感。

    再来庄子上的时候,就召见了相关人员,赏了下去。

    乾隆又跟四爷提了一件事,“天下的读书人闲了,就容易生事。尤其是死守着旧学的读书人,闲人太多了。儿子想设立一四书馆,将这些人塞里面修修书……”

    这个想法看似是安置了人了,但其实修书也确实是好事,但修书便修书,咱别篡改成吗?你改了后世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何必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呢?

    不过这个不忙,到时候该说的时候再说。

    四爷表现的特别好说话,“你当家,你做主。该看着办的时候自己去办,不用问我的意思。”

    乾隆心里满意,在朝政尤其是用人上,皇阿玛确实是不怎么开口的。

    可四爷却觉得最近这个儿子跑出来的太频繁了,都有点烦了。说又不能说,四爷干脆带着他去下地了,今年不是种了水稻吗?走,瞧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