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一片和顺,叫乾隆觉得,其实每年都应该阅兵一次。几年再京城,明年下江南,后年去西北,咱们轮着来。要是将来又是水师,也可以在海上来几次嘛。

    却完全不知道弘昼那个心疼,这每打出去的一枚,那都是银子银子银子,白花花的银子。本来准备了一百发就完了,结果自家这四哥玩的兴起,大手一挥——放!

    于是,疼的他两天都没吃的下去饭了。

    还想每年再开一次,还各个地方的跑。呵呵呵!你知道这种东西运过去花费不比造一颗花费少不?

    弘昼没反驳,反而赞弘历的主意高,“戍防嘛,这都得送过去的。您说的这个,并不会增加多少负担。但是,四哥,这玩意吧,不能受颠簸。这各个地方路宽不同,臣就想着,何不借此机会,修修御道呢?”

    他的理由也很充分,人家秦始皇修的驰道,至今还在用呢。

    秦驰道从咸阳开始传遍全国,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通往天下大城市的九条大路。这个工程第一次将全国的各个部分连接起来,经济文化交流更加顺畅了。驰道大多数时候是军队以及贵族使用的,两旁种树,有官员负责看守。最宽的地方有六十米,可以并排行驶十辆马车。这些路道唐宋时期都是主要的干道。

    更像是唐朝的都城,那时候的道路修建规划,何等了得。如今在前人的基础上,可以巩固起来,作为御道。东南西北,要勾连起来。您去哪,您的大炮能跟着您去哪。条条大路,四通八达,便是千百年后,这也是您的功德呀!

    弘昼苦口婆心,真的。有那钱想着到处放炮耀武扬威,咱能把路修修吗?修一点算一点对不?

    乾隆觉得修路好,但是却不想掏银子。他的想法就是,各级官府,你们来主持修。银子从赋税里扣。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跟几位内阁商量的。

    凡事道路所过之处,可以免除赋税的。

    刘统勋的额头又突突突的开始跳了,他觉得才平静没几天的日子又得结束了。这次又得吵吵起来。因为皇帝的想法压根行不通。

    各地的情况不同,赋税多寡不同,官员的能力层次不齐。这种情况下,万一瞒报怎么办?万一搜刮民脂民膏怎么办?万一从商户集资怎么办?

    谁都好欺负,就是皇差不能有差错。而且,这里面极其容易造成贪污受贿那一套。

    所以,坚决不行。

    最要紧的原因是,各修各的没有规划,没有标准,贪污了钱是小事,就怕年年修年年坏。

    只内阁内部,就两种意见分歧。刘统勋一出宫回家,就给儿子写了一封信叫随从给送去书院了。而这封信几乎没有经过什么周转,就摆在了四爷面前。

    在这事上,乾隆没跟他皇阿玛商量。

    四爷气的摇头,继而又觉得可笑,“弘晖正愁没机会下手呢,他又给送来了这么一个机会。”

    这边话才落,弘晖就进来了,见没人,他直接就喊:“阿玛!路政衙门今年就能搭起班子……”

    看看!四爷朝林雨桐摊手,林雨桐也忍俊不禁:乾隆迟早得被他自己给玩下去!

    第404章 故国神游(65)三合一

    修路这事吧,原本就是弘昼随口一提,然后乾隆心热,历史上诸位帝王,自己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哪个不能比一比的是吧?瞧瞧,那秦始皇干的事不算多,但桩桩件件提起来,将暴君这一层皮去掉之后,其实后世人还是敬佩的居多。因为他干的事情对后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乾隆想起这么心里还有些感慨,为此他还专门在地图上找,这哪条路是当初秦始皇修建的驰道。

    因着心里存了对比的心思,加之确实需要便捷的途径将火器运出去,这种路也不是走一次就可以的路,往年常年的军粮物资等等,都还得用的。再加上南北东西用路勾连起来,这确实是方便了很多。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以,然后就叫了内阁军机大家一起来商量商量嘛。

    旧学的人就认为,这个好啊!很好啊!自来百姓们嘴里的善事里就有修桥铺路。但凡乡间的乡绅做过这样的事,都得立碑做传的。如今朝廷要下令去做,这便是皇上爱民关心民生的一个表现。然后彩虹屁吹起来,那真是没别人什么事了。

    自来朝廷上争争吵吵的,好长时间没有人这么认真的颂圣了,这种感觉还真叫人舒服呀。

    但很快不舒服的就来了,支持新学的这一派就有点没眼色了,洋洋洒洒的罗列了一大堆这么做的弊端。乾隆的兴致顿时没有了。

    什么滋生贪污?你这是对同僚的污蔑。君子怎么能这么猜度人的心呢?是不是有小心之嫌?要是旧学这么着就罢了,偏偏是你们新学闹?你们不知道朕一直支持的是你们吗?

    虽然也认为对方说的有些道理,但是心里很不爽气。连日来的好心情顿时破坏殆尽。

    下面的人很快意识到,其实事情不到最坏。尤其是旧学这些人,之前怕皇上要动他们,现在才发现,皇上的态度是可以随时变的。今儿支持他们,回头就可能支持我们。所以,秉持什么样的学说,并不会影响其仕途。

    这就直接导致了两边各自强势,谁都不肯退让。

    乾隆又很不喜欢这种左右撕扯他坐在中间的感觉,他坐在上面眯眯眼,连着两次大朝会都没有发言,下面从天黑吵到天亮,吵到肚子饿的咕咕叫,然后解散。

    这么争执下去不是法子呀!

    乾隆去见了他皇阿玛,意思是能不能跟新学这些脑子被门夹了的做做工作,这么持续的对抗有什么好处呢?现在这对抗点都已经快从修路这事上移开,开始相互攻讦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皇阿玛心说,到底事谁的脑子被门给夹了。

    四爷正摘院子里的葡萄呢,站在架子上剪一串递给乾隆,乾隆直接给钱盛。钱盛一手扶着凳子一手拿着葡萄:要弯腰放葡萄,就得撒了扶着凳子的手。要扶着凳子,手里就得拿着葡萄,而且,单手扶凳子万一没辅稳怎么办。

    他都有点腹诽:老圣人站的那么高,那么大年岁了,皇上您这儿子倒是真不担心老人家给摔呀。于是笑眯眯的叫吴书来,“大总管劳动您了,这葡萄您洗洗,给万岁爷尝尝。今年的葡萄特别甜。”

    吴书来还是有眼色的,赶紧接了,好叫钱盛空出手来扶好凳子。

    乾隆却觉得钱盛多事,朕说正事呢,吃什么葡萄?朕是缺一口葡萄吃的人吗?

    四爷又摘了几串,都被机灵的吴书来接了,见再没有熟好的,四爷就下来,还跟弘历说,“不赶紧摘了就便宜鸟儿了,稍微变了颜色鸟儿就先啄,凡是鸟儿挑走的一定是最好吃品相最好的。”就在乾隆觉得这话里有话的时候,他阿玛又补充了一句。“要是被鸟儿糟蹋了,回头你皇额娘得心疼半天。”

    “等下面进贡的葡萄到了,儿子叫人给皇额娘送来。”乾隆本来要说的话就直接咽下去了。没脑洞皇阿玛的意思之前,他也不好开口。但因着提到了皇额娘,她也就顺着说下来了。他对自己这皇阿玛说心里话还是有点意见的,但是对嫡母还是好的。嫡母办事从来都是叫人从里到外的舒服。

    四爷没跟他废话,指了指边上的石凳坐了,“朝廷的事我知道了。”

    乾隆点头,他其实最佩服的就是自家皇阿玛说话。这个说话真觉得他自己好似怎么也学不会一样。就像是这一句:朝廷的事我知道了。

    他说‘知道了’,而不是听说了。

    ‘知道’的途径很多,就像是每日一刊上,这些朝廷官员连着好几天的大论战,皇阿玛知道一点也不奇怪。而‘听说’的意思就不一样了,就不由的会叫人问一句:您是听谁说的。

    其实,皇阿玛肯定是听说的。朝廷上有耳目很正常!包括新回来的尹继善,这都是皇阿玛的旧臣。还有像是刘统勋这样的人,儿子在经院,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风声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