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后,首都军长的私人秘书特意来宿城询问纪戎的意向,想破格提他进军政处。

    纪戎前几天晚归,就是被宿城的军部大领导喊过去说话,还和当年很赏识他的几位教官吃了顿饭。

    姚青的党羽被捋掉一批,联盟缺高级将领。

    “我已经不习惯握枪了,算了。”纪戎这样回。

    送别忙碌的萧警官,孟厌才扯了扯纪戎的袖口,“腿疼。”他小声说。

    纪戎蹲下卷起孟厌的裤腿,原来腿上也青了。

    车停得远,还有段路要走,他顺势将孟厌背起来,语气自责,“我不好,下次不会让你一个人呆着了。”

    “你哪里不好呢,你不能永远看着我。”

    秋日,橙黄的夕阳格外绵长,投在地上的影子模糊不清,他好像融进了纪戎高大的身影里。

    他好想一直粘着纪戎,可何霈轻蔑的眼神又叫他清醒。

    孟厌将脸埋在纪戎的肩上,沉默许久,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哥哥。”

    “我想和他们说,我已经是a级oga了,可是我忍住了。”

    “我不想和他们做一样的人。”

    他有好好表现,纪戎会给他夸奖,那他就没白挨打。

    “嗯,厌厌很棒。”纪戎心里一阵难过,他可以把孟厌教得很好,却没办法教会所有人尊重别人。

    因为错的不是他的宝贝。

    许久,直等到周围安安静静,只剩下清晰的脚步声。

    “他说我偷东西。”孟厌声音淡淡的。

    “可是他拿了我三块钱,说买水没零钱了随手拿的,只是忘了跟我说。”

    “那天,我没钱坐公交车,走回家的时候,门都锁上了。”

    是胖保姆李姐开的门,留他在佣人房住了一晚。

    于是叶怡说,既然你都睡习惯了,就睡地上吧。

    孟厌没说是谁,有一滴兜不住的眼泪滑进纪戎的领口,他偷偷伸手去抹。

    倒还不如一直对他恶言相向。

    短暂的一个笑脸、四周无人时的一次伸手叫他产生了期待,很快,义正词严的指责又让他认清事实。

    “照你这么说,为什么不冤枉别人,非要冤枉你呢?如果一个人遇到的全是坏人,你说,是不是这个人有问题?”何霈这样问他。

    纪戎停下了脚步,颈后湿得厉害,怎么也擦不干净。

    “哥哥,你说我是小英雄,其实我不是。别人欺负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示弱,反抗,告状,没有任何用。”

    一个被全校孤立的人每天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完全取决于别人的心情。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他们讨厌我,没有原因。”

    “一开始,我只是不爱说话,我没有惹到任何人,我真的尽量小心了,我真的没有影响到任何人。”

    “可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桌子上有擦不尽的脏话,椅子上有胶水,拖把上的污水会突然淋在头上,厕所更是最危险的地方,那里有巴掌,灼人的烟头,和肆无忌惮的辱骂。

    “我真的很疼啊哥哥。”孟厌紧紧搂着纪戎的脖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难过。

    或许是因为有了诉苦对象,那些沁在骨子里的疼痛都活了过来。

    可我真的那么十恶不赦吗?

    我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呆着,也不行吗?

    我一定要很会打架,很合群,很优秀吗?我就是这样一个平庸的人,我不配活着吗?

    练拳击的意义是什么?

    就算今天打赢了,问题就解决了吗?

    讲道理呢?

    人人都觉得自己很讲道理,心却已经被傲慢和偏见沤烂了。

    何霈这样的人一直自诩正义、理性,他会有一刻觉得自己错了吗?

    非要他彻底消失,然后才能得到一句轻飘飘的惋惜和一点毫无意义的悔意吗?

    “哥哥,我也想过要做自由自在的风,可是灰尘太大了,我没有办法。”

    孟厌很小声很小声地说。

    第44章 补一杯草莓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