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 闻峥将她重新压进了怀里, 声调冷得令人发抖,“闻卓霖, 我警告过你吧?”

    “别打她注意。”

    闻卓霖轻轻扬起眉, “你还是这么不懂得尊敬长辈,看来我小时候白教你了。”

    他提到小时候,顾见欢感觉闻峥掌在她后脑勺的手在小弧度的发抖, 连呼吸都错乱了几分。

    她不由得抱紧了男人的腰身。

    闻卓霖瞧见两人的小动作,只是笑了笑,“对了, 小姑娘,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听说你失忆了?”

    顾见欢失忆的事,闻峥明令过任何人不能传扬出去,没想到闻卓霖还是知道了。

    他轻轻眯起眼,眸底闪过暴戾和郁气,“闻卓霖,不让再让我说第二次。”

    闻卓霖轻笑了声,自顾自说道:“按照我和你母亲的关系,你应该叫我一声叔叔?”

    “你应该没有听说过我和你母亲的事?”他忽而一顿,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她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还是我替她……”

    拔的管。

    “够了。”

    闻峥厉声,那双漆黑的眸子已经攀爬上血丝,额角绽开骇人的青筋,“说够了?可以滚了吗?”

    闻卓霖慢悠悠的勾起唇角,眸底的光危险又隐晦,“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深深看了眼闻峥怀里的顾见欢,他转身离开,慢走的步调,显得嚣张又肆意。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耳边,顾见欢感觉到怀里的男人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就连掌在她后脑勺的手,也无力的垂落。

    顾见欢疑惑抬头,瞧见闻峥的神情不大对劲,那双漆黑的眼空荡荡的,落魄又哀凉。

    闻峥无力的往后倒退了两步,好半响才稳住心神,他皱着眉缓缓阖上了眼,困扰了二十多年的噩梦,开始在他脑海里回转。

    “闻峥,你怎么了?”顾见欢见他神色不对劲,担忧的问道。

    闻峥缓缓睁开眼,沉哑着声音说道:“回家吧?”

    “好,我们回家。”

    **

    车内开着暖气,温度还算宜人,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气。

    逼仄的后座空间内,顾见欢稍稍抬眼,视线不可避免的聚集在身侧的男人身上。

    闻峥斜倚在坐垫上,正闭着眼假寐,眉间深深的沟壑,说明他此时心情不佳。

    顾见欢很少会见他在她面前露出这种不耐的神态,他这一系列反常,好像跟刚才那个自称他父亲的人有关系。

    他们好像并不像寻常的父子。

    那个人好像和她的母亲关系匪浅。

    顾见欢稍稍蹙眉,转眸看向窗外,内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两人才回到家,闻峥的情绪明显缓和了不少,他揉着太阳穴,“去接陆裴过来。”

    宋阳刚刚停好车,得了令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开车离开了别墅,就连他也看出来闻峥情绪不太对。

    闻峥下了车后就回房休息,顾见欢将他扶到床边。

    “你困吗?要不要睡一下?”顾见欢看着他身上的西装,紧绷绷的,睡觉估计会不舒服,“我去给你那身衣服。”

    她刚要转身,就被一双强有力的手给攥了回来,顾见欢整个人差点扑到他身上,“怎么了?”

    闻峥蹙着眉,他现在头疼的厉害,意识也不太清楚,隐约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压下胸口的燥意。

    好半响,他终于醒神,抬起眼,嘴角蓦地绽出一个笑,“陪我会。”

    沉哑的声音带着虚弱从鼻腔里蹦出来,顾见欢乖乖趴在他胸口上,不再乱动,“你睡吧,我不会走的。”

    “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男人平稳的呼吸声,顾见欢才确信她睡着了,正当她也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房间门口传来了一直脚步声。

    顾见欢猛地清醒过来,目光定定落在门口的位置。

    陆裴接到宋阳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收拾好医疗箱,随时准备过来,没想到还是在路上堵了会车,耽误了不少时间。

    他站在闻峥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房门。

    房间里面没有传来声音,陆裴不由的皱紧了眉头,闻峥曾经发病的时候,有过自残的行为,还在及时被人发现,给拦了下来。

    他心里愈发担心,于是推开了房门。

    房门推开,入眼是床上抱着入眠的两人,陆裴错愕的张了张嘴,正打算关门离开,一到软糯的声音阻止了他。

    “等等!”

    顾见欢低呼了声,又瞬间闭上嘴,瞧了眼双眸紧闭还在熟睡的闻峥,才放下心来。

    轻轻拿开他放在她腰上的手,顾见欢从床上爬了下来,轻手轻脚的走到了门边,“陆医生,闻峥今天很不舒服,你进来替他看看。”

    陆裴看了眼头发乱糟糟的顾见欢,又扫了眼屋内的闻峥,“等他醒来再说吧。”

    顾见欢心想也是,醒来了才好做检查,是她刚才太心急了。

    她点了点头,随陆裴一同走出了房间,反手关上了房门。

    两人并排走向楼梯间。

    陆裴忽而问道:“闻总最近睡眠质量挺好?”

    顾见欢耳根微微发红,“是比以前好了很多。”

    “看来只有你才行,见欢。”陆裴笑,他相貌温和,笑起来时温文儒雅。

    他想了很多种方法治疗闻峥失眠的毛病,不管从哪里下手,都无济于事。看来钟姨说的没错,只有顾见欢陪着的时候,闻峥才能睡得安稳。

    顾见欢觉得脸颊烧得慌,“是……是吗?”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眼侧后方紧闭的房间,抿了抿唇。

    两人一同下了楼。

    顾见欢低垂着眉眼,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裴以为她还在担心闻峥的身体,“见欢,别太担心了,闻总只是受了刺激才发病,等缓过来就好了。”

    顾见欢话梗在喉咙里。

    她一直觉得闻峥情绪不够稳定,后来才意识到这其实是一种病态,但是她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闻峥见到他的父亲,情绪会不稳定。

    虽然顾见欢对父亲这个角色,也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她想,毕竟两人是亲缘,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两个人见面如仇敌。

    顾见欢咬了咬唇。

    她不确定陆裴知不知道这些,有些无从开口。

    不过陆医生不是和闻峥从小一块长大的吗?所以他应该清楚?

    陆裴见她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如果我能回答得上,都会告诉你的。”

    顾见欢抬起眼睫,绷住了脸,“陆医生,你认识闻峥的父亲吗?”

    陆裴皱眉,瞧了眼正在餐厅清理卫生的钟姨,抿了抿唇,“我们去花园转转?”

    见陆医生的样子是有话要说,顾见欢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别墅的后花园。

    现在是下午时分,夜晚降临之前,天气渐渐转凉。

    陆裴和顾见欢寻了花园中心的园子坐下。

    “你们今天见到了闻卓霖?”

    昨天陆裴还去闻峥公司帮他复查过,病症没有复发的情况,今天却莫名发了病,他本来就觉得奇怪,但是狂躁症这个病不好说,随时都有发作的可能。

    顾见欢目光微闪,“见过了。”

    这就怪不得闻峥会发病了。

    **

    说来,严格意义上来说闻卓霖并不算闻峥的亲身父亲,而是养父。

    闻峥的母亲是个富家小姐,闻卓霖是她家资助的穷学生,后来见他可怜,便接到了家里养着。

    穷酸少年,虽眉目清隽模样俊俏,在千金小姐面前,还是自卑到了谷底。

    两人年纪差了十岁,闻母只把他当做亲弟弟疼着,维护着他幼小脆弱的自尊心。

    没人想到少年只是在她面前装得像个乖顺的弟弟,内心的龌龊的想法已经在他内心底生根发芽。

    “他们后来在一起了?”顾见欢眸光停滞片刻,下意识的抬头看向陆裴,询问的口气。

    陆裴摇了摇头,“后来她嫁人了,嫁给了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

    闻母结婚后过了段幸福日子,后来丈夫公司破产,人受不了刺激跟着跳了楼,那时候她被查出来怀孕。

    陆裴抿唇,“生闻峥的时候难产离世,后来,闻峥就被闻卓霖收养。”

    顾见欢眨了下眼,内心有些触动,她咬紧了唇,静静的听陆裴说着。

    “我不想细说他后来的遭遇。”陆裴顿了顿,透过透明的落地窗,看向厨房忙碌的钟姨,“闻卓霖把闻母的死归咎在闻峥身上,如果不是钟姨护着,闻峥小时候应该被虐待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