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乾家弟子手上没了负担,奔的越发快了。

    姬尧和无食立在当地,他们不认识这甘斐,但从几位乾家弟子这般急切的举止中看出事情的严重,姬尧很快就跟着几位乾家弟子跑了过去,无食想了想,蹭的跃上桌子,叼了块牛骨,然后才飞奔出去。

    甘斐胸前的伤口已经有液体渗出,顺着颜皓子的脊背缓缓流淌而下,那是黑色的水滴,不知是血还是毒液,将颜皓子所飞过的路上洒的星星点点。

    颜皓子能感觉出背后的甘斐气若游丝,心中悲痛,不禁呜呜咽咽的抽泣出来。

    “嚎……嚎个鸟丧……爷还没……没死呢……”甘斐的声音已然微不可闻,勾着颜皓子的右手却轻抚着颜皓子的咽喉:“……爷不在了……你就逍遥啦……别给人护身了,老是得随唤随……到,忒不自在……”

    颜皓子眼中噙着泪水,从牙齿缝里迸出几个字:“放你娘的……猪瘟屁!”

    ……

    悬灵室中硕大的黑水池中,甘斐紧闭着双眼,似乎是晕了过去,他被全身浸入池中,已有小半个时辰。他身上原本已经开始溃烂,黑水滴个不停,现在被浸入池中,倒看不见身上的变化了。

    乾冲神情郑重,眼神望向黑水池后的桌案,右首第一盏白玉灯上的灯火一闪一闪的,明灭不定。

    “二师弟的悬灵本命灯未灭,还有救。”乾冲稍稍放下些心来。

    池棠知道悬灵本命灯的功效,心想只要此灯不灭,乾家弟子的性命就可保无恙。

    黑水池中现出黑气,缓缓涌向池边的三足玉鼎,而左首的雕凤玉尊却有几道暗白色光华的气流浮现,沁入黑水池内。

    “这化戾池中尽是妖鬼元灵之精,二师弟在其中乃是将自身鬼蛇之毒与池中元灵相混,妖鬼戾气可入二师弟周身,当可保二师弟之身不致再被鬼蛇阴毒侵蚀,这是以毒攻毒的法子,而后再以神光鼎和双凤尊提炼妖魔元灵的吸纳之力将此鬼蛇之毒缓缓化解,现在看来,此举大是有效。”乾冲向池棠解释道,看着那悬灵本命灯的灯火渐渐稳定,现在已是大为宽心。

    池棠缓缓点头,不意那三足玉鼎和雕凤玉尊还能有这般玄异妙用,这以毒攻毒的手段确实有效,浸在黑水池中的甘斐脸色已经渐渐好了起来。

    颜皓子显然也发现了甘斐的好转,偷偷抹去刚才因情急流出而未干的泪迹。

    “哈……”黑水池中的甘斐忽然发声,睁开眼睛,精神大见健旺。

    “师兄,怎么样了?”池边的嵇蕤关切的凑近探问。

    “啊哈哈,舒畅!我就说嘛,有老大在,这毒奈何不了我。”甘斐说话间已然有了元气,“身上不酸不痒了,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嵇蕤怕甘斐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有点饿。”甘斐苦着脸,然后又哈哈一笑,浑没以自己适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为意,“我一回来就闻到嫂子做菜的香味了,娘的到现在还没得吃。”

    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瞧这情形,甘斐是恢复过来了,都不由轻松的一笑。

    踱在最后的无食此刻一溜小跑,颠颠的奔到黑水池边,将叼在嘴里的牛骨往甘斐头边一放。

    甘斐一愣:“嘿,这哪家的狗儿?这么懂事?”

    “我懂滴,我懂滴,啥事都比不上个吃字,饿肚子的感觉是相当不好滴。”无食操着淮西口音,发出如上结论。其实这牛骨是他嘴馋叼来的,不过此际能派上用场,他也不无得意之情。

    甘斐更是诧异:“这狗还会说话?几时来的我们这里?”头一环顾,又看着池棠和姬尧,“这两位又是谁?这才几天,乾家怎么多了这么多人?”声音忽又压低,脸上带着坏笑:“我记得刚被拉回来的时候,饭桌那里还有个穿本门服色的漂亮姑娘,那又是谁?”敢情董瑶他也看在眼里了。

    池棠手一动,想要叙礼说话,乾冲却已笑道:“等师弟恢复了些,再和你说不迟。”现在甘斐明显已经开始恢复,众人原本紧张的心情都已松弛下来。

    “喂,这骨头你吃是不吃?”水池边的无食催促道。

    甘斐眼一瞪:“当然吃!”又一看边上眼圈有些红红的颜皓子:“个没眼力见的,没见爷两手都浸在水里?还不喂我吃?”

    颜皓子骂了出来:“你狗日的倒会享福!”话是这么说,双手却欢快的将牛骨塞入甘斐的嘴里了。

    第032章 玄衣雄士

    群山绵延,高耸入云,峰峦巍峨,云遮雾罩。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奇怪的是,根本看不到本该挂在天际的烈日,也不知映衬这明媚景致的光线从何而来。

    一只白色的大鸟在空中盘旋,环绕几匝之后,又径直向一处峰隘滑翔而去。

    峰隘松木下,却是一个身材颀长,身姿窈窕的少女,穿着绿裙,蹲坐在山石之侧,以手支颐,皱眉苦思。

    白色的大鸟呼的飞了下来,在落地的同时变成了一个白衣少年,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那绿裙少女。

    “灵风,在天上我一眼就看到你坐在这里了,想什么呢?”

    绿裙少女眼波动也不动,还维持着刚才的坐姿,仿佛根本没意识到有人靠近,口中却轻轻的回答:“就知道是你,烨睛。烦着呢,别吵我。”

    那叫烨睛的白衣少年并不以灵风的话语为忤,还笑嘻嘻的坐到灵风身边:“烦什么?是因为鬼族的事吗?”

    灵风这才收回因沉思而有些木然的眼神,一怔道:“鬼族的什么事?”

    “你不知道?”烨睛有些诧异,“前日鬼族来使者的,那使者还提到你呢。”

    灵风坐直身子:“竟有此事?我才回虻山,不知究竟,那是什么使者?说我什么了?”

    “哈,我当你为此事烦恼呢,闹半天你还不知道?”烨睛的表情倒很轻松,“说什么对伏魔道的大计将成,可是咱们虻山似乎有这么一位女圣灵反帮着伏魔道,杀了他们好些个手下呢。那使者没说是谁,可我一听他描述,就知道,他说的那个虻山女圣灵就是你。”

    “使者?长什么样子?”灵风的脑中浮现起那青甲少年青灰色的眼瞳,还有那温和的笑容,不知怎么的,心里总觉得很不舒服。

    “不是前几次来的那几个,这次来的使者是黑披风,青色甲胄,样子倒很年轻,也没长獠牙,好像在鬼族里的地位很高。”

    灵风知道他说的是谁,轻哼了一声。

    “千里先生连连致歉,只说是误会,那使者倒也不追究,还为你开脱了几句呢。”

    灵风嘴角一撇:“真蠢!要他示乖卖好!”

    “你不是奉夫人之命出去行事的吗?怎么跟鬼族的倒起了冲突?老实说,我对鬼族的这些厉鬼也没什么好印象,可是毕竟现在已结盟好,你又是为什么杀了他们的手下?而且,还是帮人杀的。”烨睛将最后的人字刻意加重的语调。

    灵风轻叹一声:“这正是我烦恼的地方。烨睛,你我都是慕枫得道,你倒帮我参详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