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救我……”苻法被侍女扶起步向内宅时,还丢下一句。

    “哥哥放心,都在兄弟身上。”苻坚表现的非常恭敬,很快,清河王见客的静室只剩下苻坚和王猛两人。

    两个人直到现在,才算是第一次相互认识,可是一说话,却又像交好多年的知己一般,没有什么客套寒暄,而是直奔主题。

    “我早觉得奇怪,那国师和那嫔妃我都见过,正觉得来历蹊跷,却原来是妖孽。”

    “君上好像对于他们是妖魔并不吃惊。”

    苻坚一笑,目视王猛:“我也想问先生,你第一次听说有妖魔后,吃不吃惊?”

    王猛会意的笑了:“我好像多此一问了。”

    “我只是觉得无论世上有些什么都是天地造化而成,妖、鬼,未必我没见过的他们就不存在,只是,如果这些东西的存在会伤及到黎民百姓,那就想办法除去他们。天子无道,致令妖孽横生,这是大秦的耻辱,只有将这些妖孽铲除,才能洗刷这耻辱。”苻坚的语气很坚定。

    王猛不再隐瞒,将前番与魏峰池棠等人筹划的计谋全都说了出来,苻坚初时听的频频点头,大感赞叹,只是听到后来,要自己起兵径入皇宫,废君自代,不由面露犹豫之色。

    “天子暴虐无道,可毕竟是先帝遗命传位的正朔,焉有擅行废立之理?况且还是由我取而代之,这般大逆不道,岂不是让天下人共唾?以我之意,不如只清君侧,将那些蛊惑圣听的妖魔铲除便罢。”苻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为君如苻生者……”王猛将暴君的名讳毫不顾忌的说了出来,语调虽然不高,却带着坚毅和果决,“残虐无常,大悖天道,任由其再倒行逆施下去,民心尽丧,天人共愤,到那时苻氏一族都有覆灭之患,羯赵殷鉴不远,氐秦还欲继之乎?为今之计,只有君上取而代之,行明政,聚民心,方可盛秦国霸业。”

    苻坚对王猛此语深以为然,暴君不得人心,真要是自己代之为帝还真是顺天应人之举,可是他低头沉思良久,还是有些犹豫:“只是,天子有万夫不当之勇,又有妖魔庇护,若行事只怕没有绝对把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君上若担心苻生之勇,我有一至交,姓魏名峰,亦有超凡入圣的武学之能,足以当之,而若妖魔之患者,我也新结识了几个朋友,都有伏魔降妖的能为,再加上君上手中数千巡城甲士和部曲私兵,定可一击而成。”

    苻坚听王猛这样说,略感放心,但很快又为难起来:“可是……就算除去暴君,继位者也当是我的哥哥。”

    王猛轻轻用手一比:“君上是说清河王?恕猛直言,君上觉得,是让大秦国出现一名暗弱平昧的庸君好呢,还是出现一位明德有为的雄主好呢?”

    苻坚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短短的时间内,这位扪虱智士已经替自己谋划周详,有此人辅佐自己,自己一旦登基为君,必然大有可为,大秦国在自己的治理下也必然能日渐强盛,有朝一日,或许真的可能一统天下,成万世之基业,兄长苻法怯懦暗弱,比较起来,他就算为帝,也不可能带着大秦国,带着苻氏一族成为天下的霸主。

    苻坚想了很久,终于抬起头来,眼角隐有泪珠:“好!就依景略。”

    王猛浅浅的笑了笑,他知道苻坚的泪珠为何而出,一旦苻坚为帝,那么身为他兄长的苻法定然是对他帝位最有威胁的人选,就算苻坚再不愿意,可整个依靠新君的苻氏皇族一定会想办法除去这个威胁帝位的清河王的。苻坚选择了帝位,就意味着舍弃了那个他敬爱的,有着深深兄弟之情的哥哥,这也是为君者的无奈之处。

    能够强忍伤悲,果断的做出这样的选择,王猛轻叹之余也不由暗暗点头,这才是雄主之姿。

    “君上,请听猛之谋划……”王猛开始介绍具体实施谋划的细节了。

    天色阴霾,厚重的乌云笼罩了整个长安城,一场巨变蓄势待发。

    第068章 蛛丝马迹

    “什么?逃走了一个?”千里生反问的时候,脸上仍然是处变不惊的从容,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弹动。

    嗷月士和卷松客单膝跪地,听到千里生反问,嗷月士不得不又重复一遍:“那三个炼气士弟子好像只有两个受了先生的破体罡气之伤,小妖们追的时候,他们恰好伤势一发,被小妖趁机都取了性命,只有一个利用化气念力的法术,在虚境之中快速逃遁,小妖也将他伤了,却赶不上他的脚程,已然难觅其踪。”嗷月士说话的当口,卷松客又张大嘴巴,打了个呵欠。

    千里生闭起眼,思忖了片刻,然后才拍拍额头:“好像是这么回事,是我疏忽了,那天我只伤到两名炼气士弟子。”

    嗷月士嘿嘿一笑,算是附和。

    “不过,尔等身为虻山四灵之尊,以二敌一,也当将那弟子手到擒来,却又如何让他逃脱?”

    嗷月士顿时语塞,和卷松客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千里生从案席上站起身,负手而立,带着不以为意的语调说道:“即便漏网的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小老鼠,也决不能让他逃出我们的手掌心!凡人有句话说的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大事就是败于初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疖。我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在人君起兵征伐天下前,不能让那小老鼠把我们这里的事传出去。去告诉辟尘公和镇山君,封锁长安四郊,但有可疑之人一律格杀勿论!”

    嗷月士低头应声:“是!”

    “还有……你们两个,遍查长安城内,探寻那小老鼠可能留下的一切蛛丝马迹。尤其是清河王府,他在长安城只有这个地方是唯一熟悉的地方,回去的可能最大。”

    “是!”嗷月士和卷松客答应之后,立刻化身两道黑气,他们是要火速赶往城外的虎狼冈,通知那里的辟尘公和镇山君。辟尘公和镇山君两个已经形成气候,在虎狼冈啸聚了百多名小妖,吃人为乐,为害甚巨。

    “且慢。”千里生忽然一挥手。

    两道黑气瞬间又返回,现出嗷月士和卷松客,依旧单膝跪在千里生面前。

    “你们是在哪里失去那小老鼠的踪迹的?”

    “在长安城南,快要出城的当口,小妖们忽然失去了他的行踪,嗅不到他身上的味道了。”

    千里生沉吟:“城南……城南附近有什么地方?能让人隐匿躲藏?”

    嗷月士抬头看了看千里生,不知道他是在反问还是自问,一时不知该不该回答,卷松客却已经抢上道:“从城南方向出去几十里地,就是人君的清凉行宫,若说有可能藏匿之处,那里倒是个好所在,现在天寒,清凉行宫少有人居,只有几个内侍和宫女在那里打理。只是,那炼气士应该不会有这么快的脚程。”

    “你们两个,一个去通知辟尘山君,一个直接去清凉行宫探看,不可迟误。”

    千里生的命令已下,嗷月士和卷松客再不耽搁,化身的两道黑气分作了两路,一个直飞往北方,那是去虎狼冈的,另一个则径自向南,那是前往清凉行宫的,殿中只剩下千里生一人。

    他仍然负着双手,缓缓的在殿内踱了几步,清凉行宫?千里生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是跟清凉行宫有关系的,可一时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想了半天,千里生只好抛开这个念头,转而思虑接下来的计划。

    眼看着即将开春天暖,人君已经做出决定,以东海王为将,率先发起对东北方慕容燕国的战争。一想到东海王,千里生脑中就浮现出那紫眸的雄壮少年,仪表不俗,有英雄之气,但是年岁尚幼,虽然在族内颇有贤名,可不知道让他为主将去统领千军万马征战杀伐,能不能胜任。不过只要战端一开,纷乱一起,就是虻山妖族计划的开始了。

    所以,在这之前,任何差错都不能有,如果那个炼气士的弟子侥幸逃脱,将长安城内虻山妖魔的详情传了出去,只要再来一两个类似于衔云子这样的高手宗师,就会给自己的计划带来很大的阻碍。

    千里生很清楚,那天能够轻松杀死衔云子,很大的原因是对方的轻敌和失算,若论真实功力,他和衔云子可能也就是在伯仲之间,下次再来个相当的人物,自己未必还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总算茹丹夫人在自己的劝诫下,与那人君重归于好,人君现在对她言听计从,当然,茹丹夫人这几天也使尽了浑身解数,在床笫之上让那人君好生欢愉。

    以往的行事安排,都是茹丹夫人负责的,这几天这样的情况,千里生就让茹丹夫人安心服侍人君了,而所有其他的烦难琐事,都由千里生亲自过问。

    “还要加派人手,单以长安城内外四灵和百多小妖的力量,我还是不放心。”这是关键的时候,在氐秦大军出发前,千里生必须保证不出任何意外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