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出来全无征兆,便似就在耳边低语一般,在场众人显然都被这声音弄得一惊,甘斐一怔,这里几时又有人伏身在侧,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无食第一个发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对着那里“汪”的叫了一声,而后一愣:“吓?娘妈皮的是他?”

    甘斐顺着无食面朝的方向望去,山影朦胧之间,一人身着白衣,负手而立,似乎是举头望月的情状。

    “何方高士?”甘斐情知必是伏魔道中的人物,遥遥拱手。

    “这里的灵力流转,即便百里开外都能感知。是乾家的斩魔士吧,我叫俞师桓,鹤羽门俞师桓。”说话间,白衣人影倏然一闪,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甘斐和韩离的身边。

    ……

    “妖鬼?”桓大司马嘴角扬起一丝淡笑,抬眼看向面前站着的莫羽媚。军国大事已然议毕,他身上的甲胄也都已卸下,挂在身后的支架上,只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黑袍。偌大的议事堂只有他和莫羽媚两个,满堂点燃的宫灯将桌案幕屏投射为暗影,铺陈在地面,更显得空空荡荡。

    “是的……”莫羽媚下定了决心,既然说的是实情,那就无需总想着大司马听到此事的反应,妖鬼对人间的窥测应该让这个权倾南国的伟男子知晓,信与不信,全凭他决断,自己只管据实以报,“是那位甘壮士救了我来,他是个嚣烈壮伟的豪爽男儿,我不信他会做下这般的糊涂事来。”

    桓大司马凝视莫羽媚,笑容温和:“即便是昔日与赫连迅谝黄鹗保膊辉阏獍闵袂椋惆狭苏飧鲂崭实牧恕!?

    莫羽媚迟疑了一下,然后很坚定的点了点头:“他性情磊落,任侠胸襟,我不爱他,却去爱谁?”

    桓大司马微笑颌首:“不愧是丁零族的女中豪杰,羽媚,你没有变,我相信你的眼光。”

    “这么说,大人你都信我的话了?”莫羽媚眼睛一亮,神色一喜。

    “男欢女爱,人之常情,吾也曾从少年时节来,何尝不知?不过,羽媚,你想过没有,一叶障目,不见其余乎?也许正是因为你对他的炽情爱意,以致于你没有真正认识他?”

    莫羽媚心里一沉,本已现出喜色的脸庞黯然下去。

    “螭已经去捉拿他了,吾料不出今夜子时,必将其擒获而返,彼时当面询之,你看如何?”说这番话的时候,桓大司马既现出对莫羽媚的关爱之情,也深深的体现了对韩离的信心。

    莫羽媚清楚,这已是桓大司马格外的开恩了,并没有下令将甘斐击杀当场,携首级而归。不过,对于韩离是不是真能擒获甘斐而回,莫羽媚还是持怀疑态度的,没有人比她清楚甘斐和韩离的实力,一旦交起手来,会是怎样一番龙争虎斗?

    转念数遭,莫羽媚忽然想起,大司马一直对于自己禀告的妖鬼未置可否,既没有显得将信将疑,也没有如自己先前所想的那般嗤之以鼻。正想将话题再拉回,就听到屋门声响,超节豪的声音从门外传入。

    “大人,蓉夫人来了。”

    蓉夫人!莫羽媚几乎是下意识的快速转身,面向门口。甘斐的预感很准,他一直疑心蓉夫人是妖魔所化,会对他做出不利的事情,果不其然,今天甘斐真的出事了,就是因为这个蓉夫人。

    她究竟会有什么蹊跷古怪之处?莫羽媚带着敌意,看着房门打开,一身素装的蓉夫人哀哀戚戚的款款走入,脸上犹有泪迹未干。

    “夫君,妾……妾身几乎不能与夫君相见矣。”一看到桓大司马,蓉夫人竟又哭喊起来,似乎是情难自已,欲待投到桓大司马怀中。

    惺惺作态!莫羽媚有些厌恶的看着蓉夫人这副受了委屈哭诉的模样,别过头去,却还不得不半躬为礼:“蓉夫人……万安。”

    “安什么!差点便是被点污了身子,生生愧羞煞人。羽媚,不是我说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府里带?当真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当他是你心上人,好生待他,他竟是这般污秽不堪,做下这样的禽兽事来。”蓉夫人带着哭腔,在听到莫羽媚的问安后,竟数落起莫羽媚来。

    桓大司马眯起眼,在蓉夫人脸上端详,从蓉夫人刚才说的这番话中,他觉得和平常的那位温婉知礼的蓉夫人大有不同。

    不过,在蓉夫人梨花带雨的转过身来正面相对时,大司马的表情又恢复了温柔的怜爱之色。

    第018章 鲛人之术

    鹤羽门俞师桓,甘斐听过这个名字,也多少知道些那日在落霞山紫菡院,俞师桓和池棠他们的争执过往,还记得他心怀师尊罹难之伤,一人修炼去了,却没想到在这里见到。

    甘斐仔细打量这俞师桓,见他鹤氅白袍,飘然若仙,剑眉薄唇,形貌英俊。只是眉宇间却有一股淡淡的忧色。

    在他打量俞师桓的同时,俞师桓却扭过头,端详着伫立当地的韩离,微微颌首:“又是神兽化人现世了,和你们那火鸦化人是同道吧,我刚才看了,剑术很厉害。”韩离肩头的猎隼警惕的看着俞师桓,喉底咕咕了几声,终是没有叫出来。

    “乾家弟子,甘斐。”倒底是伏魔同道,尽管对方没有注意自己,可甘斐还是按照礼节拱手施礼,通上姓名。

    俞师桓恍若未闻,还是看着韩离,口中却道:“你们是想让他也进你们的乾家?”说话间,头又一转,眼神望向甘斐身后,从董瑶一直看到姬尧,指着姬尧道:“这个娃娃我曾见过,嗯,这个姑娘就是那日带上山庄中施救解毒的,怎么?全都入了你们乾家了?”

    董瑶当然不会想到,其实在她那日身中魅毒被池棠带上落霞山紫菡院解毒时,俞师桓跟着秦嫔已经和她朝过相了,只不过她当时一直昏睡不醒并不知道罢了。

    她只是依稀记得,好像在鬼怪退去后,自己在紫菡院本院见过这个男子,那应该是孤山先生刚逝去的时候,有一个男子哭的像个孩童,只是自己那时候太过神思恍惚,记忆有些模糊了。

    不过现在,董瑶却对俞师桓看也不看甘斐的倨傲态度很是不满,柳眉一皱,抄手站着,并不上前见礼;倒是姬尧,很可爱的对俞师桓笑了一下。

    “俞师兄前番说的什么?南海妖魅之术?什么意思?”甘斐顾不上计较俞师桓的态度,现在火速弄清楚那小妖精的底细最重要,爷吃了这暗亏,一定要尽快以牙还牙。

    俞师桓抬头张目,远远的望向了大司马府的方向,似乎是陷入迷惘和追思之中,良久才朝那方向轻轻一点:“就是那里,那带着的甜香的诱惑之气。”

    甘斐对俞师桓的话摸不着头脑,啊了一声。而韩离则注视着俞师桓的神情,心里募然一紧。

    俞师桓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册竹简,手指在竹简的竹片上循着篆文缓缓划动,眼神也随着手指的划动缓缓上下看着,当是在阅读简牍的模样。

    甘斐抬头看看夜空,又看看俞师桓看竹简的样子,便借着皎洁月光凝视了竹简一会,却只能知道密密麻麻的写满了篆字,其他都看不清楚,不过在竹简的尾端,又看到了排列整齐的几道竖线。

    “南海之外,有鲛人。人首鱼尾、貌美善歌、织水为绡、坠泪成珠。其目碧蓝,视之如海。余知其以妖魅而惑,吸融元阳,致余神智昏昏,无复灵明,或为其族所驭……”俞师桓看着竹简,一字一句的轻声念了出来。

    甘斐越听越糊涂:“什么意思?”

    “前辈早就写明,这是南海鲛人的法术,用阴阳互融之道吸纳诱引对方的玄灵之力,而在玄灵之力焕发后,鲛人再与其行交媾之举,则可慑其元神,以为己用。”俞师桓的目光注视着韩离,语气却是对甘斐说的,“我想,那个女妖早就知道这位是神兽元灵的附身之人了,一直在找机会,将他的神兽元灵唤醒,然后再用床笫之术使他成为自己的傀儡。”

    甘斐愕然道:“这你也知道?”不等俞师桓回答,又对韩离道:“尊君,你好好想想,在你两年前用过那个力量之后,这个云舞晴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韩离皱眉思索,缓缓摇了摇头:“我那时初投大司马,北伐征战,还不认识……舞晴,再说,那时节舞晴也在蓉夫人处,不必随军远征,我却又哪里知道她有什么异常……”

    “那她是什么时候和你在一起的?”甘斐追问。

    “我替大司马立下几件大功,是大司马和蓉夫人做的决定,将舞晴许配给了我,这是去岁夏天的事……”

    “等等,是大司马决定的还是蓉夫人决定的?”

    韩离茫然看看追问的甘斐,自己又思索了下:“好像……好像是蓉夫人提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