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漾忽然一张手,一道淡淡的青气像尘雾一般飘涌向那蓬头女子,只不过这道青气只有身具灵力之人才能看见,所以那女子和老妪都恍若未觉。

    青气在蓬头女子身边蕴绕成圈,忽然气流一动,青气仿佛是被一阵微风轻轻吹散。

    这又是乾家的什么秘术了吧,池棠看在眼里,尽管他的玄灵神力都在薛漾之上,可说到乾家种种神奇的伏魔秘术,自己终究还是因为入门时日太短而知晓的极少。所以池棠不大清楚,薛漾这是在做什么。

    青气又都缩回了薛漾身上,薛漾目光炯炯,直视蓬头女子:“你不必觉得难以启齿,我知道,你会降身此地是因为你遇到了一种你以前从没遇到过的生灵,那种生灵,就是我们素来所称的——妖。”

    蓬头女子身上一震,目光带着惊骇望向薛漾:“……我从不曾对人说过,你却又从何……从何而知?”

    薛漾嘿嘿一笑,刚才那道青气的作用就是一种测试,如果当时对方脑中浮现的,是妖鬼怪异之事,身上自有感应,而这种感应而引起人体气场的变化,就会冲散那圈测试的青气。现在,薛漾已经肯定,这蓬头女子的经历确实和妖魔有关。

    其实这测应青气的术法和妖魔感知凡人气息是一个路数,所谓经历过妖魔之事的人如磁石一般,身上的气息会吸引更多的妖魔前来,就是因为常人在知晓妖魔之事后,身上这种气场的改变之故。

    “如前所说,我们师兄弟也多曾经历种种诡异怪诞之事,见闻极广,姑娘不必觉得说出来太过耸人听闻,但说无妨。况且,这位……白姑娘是吧?你也说看我们不是普通人,那么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也许,我们还可以替你除去这个困扰你许久的——妖。”薛漾把最后个“妖”字故意说的重一些。

    蓬头女子长吸了一口气,看着薛漾,又看看池棠,两个人的神色都很从容,即便是口中提到妖这个字时,他们都依旧泰然自若。也许,他们真的可以除去那种东西吧……

    因此,在她终于开始叙述起那段过往时,自然而然的,将两位聆听的斩魔士的思绪拉向了过去的画面。

    那还是一年多前,入秋而微凉的风使人带着一种清馨的快意,庄园中艳红的枫叶仿佛绚丽秋色的最美妆点。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端着茶点,向内室的主母处走去。

    主公就要回来了,整个府里都在准备着欢迎的仪式,而主母也一定在悉心梳妆,要用最美的样子来迎接主公的归来。

    主母应该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了吧,她总是这么想,可有那么一天,一个关系最好的姐妹,她指着镜中自己的模样嘻嘻笑道,娟儿,你可越来越美了呢,都快赶上公主了。

    怎么会呢?她那时轻抚自己双颊娇嫩的肌肤,羞红了脸。

    她是主母最贴身的侍女,但并不像那些弱不禁风的婢仆,她也跟自己几个要好的姐妹学过些剑术,只不过练剑会使纤纤素手上长出厚茧来,主母后来就阻止了,她明白主母的意思,主母要她出落成一个闭月羞花的绝代佳人,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这样,才有可能被主公看中,成为他的侍妾。主公权倾天下,主母这是在为自己谋出身呢。

    她就这样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穿过亭廊台阁,穿过这满眼艳红的枫园,穿过阆葩环绕的通幽曲径。

    在路过一片空无一人的楼阁的时候,她忽然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就见到一个无比美艳的女人,穿着和自己同样的服饰,托着刚才自己手上托着的茶点,好像是觉得很有趣,那美艳的女人看了看身上的衣裙,甜甜的笑了起来。

    这个美艳的女人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她仔细的端详,终于发现,这不就是自己映照铜镜时而反射出来的容颜么?她就是我?

    她想喊出声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躺在那个美艳女人的脚下,只能无助的睁大眼睛,暮然间,她似乎看见那美艳女人的身上有蓝色光华显现。

    “成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她看不见的角度响起。

    美艳女人收起笑容,冷冷的点点头。

    “好,开始你的计划吧,这个女人交给我,我把她杀了,免得旁生枝节。”男人的声音带着兴奋。

    美艳女人带着不屑的眼神:“无鳞,是你自己看中了这个女人,当我不知道?”

    男人的语气明显一顿:“焉有是理?我原是为你好,此女断断留不得活口,你既不信我,那你便当场杀了她,我将她尸身吞入腹中,再无痕迹。”

    她心里涌出一丝骇异,隐隐觉得他们不像是人,苦于难动分毫,眼神中却透出恐惧的目光。

    美艳女人歪着头,看着地上的她,她能看见美艳女人的眼瞳里那抹晶蓝色的光。

    他们一定不是人。

    “快!杀了她!”男人催促道。

    美艳女人神色一凛,带着怒意看向那男人。

    “鲛人怎么做,轮不到你这么一条鳝鱼来指手画脚。我本是要她性命的,可你这么说,我就偏偏不杀她!”

    美艳女人冷笑着直视她的眼睛:“记着,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眼前一片晶亮的蓝色,她觉得自己飞了起来,隐隐约约听到那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云泣珠!你……”

    第032章 交易

    “我就听到耳边的风呼呼作响,眼前一片昏眩,等我最终觉得落在实地上,左右张望时,才发现我是在一个草垛里,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我本以为是妖魔所在的山野,后来才发现,原来是远离都城的巴蜀边陲。不过,我也是蜀人,这里人的话我都听的懂,这却是意外之喜了。但我知道,能在转眼间把我送到几千里之外的地方,那个眼睛发着蓝光的女妖怪一定很厉害。”

    “原来你知道这是妖怪所为。”池棠接口道。薛漾却是眉毛一皱,口中沉吟:“云泣珠?云泣珠?哪里的妖怪?”

    蓬头女子点点头:“都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我还能不知道那个眼睛发着蓝光,化作我模样的是妖怪吗?可是到了这里,我总不敢多去想这番情景,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到那蓝湛湛的眼眸乱晃,我很害怕。也就是知道你们不是常人,这才如实以告的。”

    “幸好你没有去多想,不然,也许真的招惹来一些不应该出现在这世界上的东西也未可知。”对于身经妖魔之事,便如身具磁石之力的影响池棠很有些感同身受,一个从异地被妖魔传输到这里的孤女子,却终于遇上了两位斩魔士,谁说那种磁石之力没有起作用呢?

    薛漾忽然啊了一声,眼睛一亮:“白姑娘,你刚才说,那个女子说自己是鲛人?”在看到蓬头女子点头肯定后,薛漾接着道:“啊哈,想起来了,阒水妖魔中原有鲛人一族,鲛人的身份地位很高,一直是很得阒水魔帝的看重的,对,池师兄,还记得那个我们曾经提及的南疆开山子吗?”

    “便是那位古往今来,伏魔道公推的第一高手么?”

    “正是。那时阒水妖魔派出引诱他的女子,就是鲛人中的一位公主,不知和这个云泣珠有没有什么关系。对了,白姑娘,你口中的主公主母是什么人?”最后一句却是薛漾对着蓬头女子说的。

    蓬头女子默然了好半天,在确定直说无妨之后,才缓缓说道:“我的主公便是当朝桓大司马,主母便是昔年大汉公主玉恒公主。”

    桓大司马?一个偏僻边陲的村落里竟然有这么一位大人物的宅眷,这倒是出乎池棠和薛漾意料之外,尤其这位桓大司马其实还和他们乾家的人物有着交集。

    “哈,是桓大司马,也不知道甘师兄和莫姑娘见到他了没有,没想到远在几千里开外,我们这里也遇上了大司马府中之人,岂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哉?”薛漾学着乾冲的语气对池棠说道。

    他们远在异地,自然不知道,正是那个身在大司马府的云泣珠引发了针对二师兄甘斐的一场阴谋,并因此,改变了很多人的一生。而那个云泣珠,此时也已经因为她阴谋的败露而付出了殒命身死的代价。

    “出现在大司马府的阒水妖魔,这个倒不能不防。”薛漾还在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大司马执掌本朝兵权,论权势也可算本朝第一人,那妖魔莫非要仿效虻山茹丹夫人之举,蛊惑大司马,染指南国国器?”

    “白姑娘,有一位不知你认不认识?”池棠想起一人来,“乃是大司马府十三剑中,名列三甲的媚羽孤雁莫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