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树根像巨蟒一样缠绕过来,张琰却轻轻巧巧的从树根罅隙中穿插而过,根本就没有费心闪避,这些魔力对肉身很有效,却很难真正困住一个虚无飘渺的魂灵。

    一再失手的反常触发了沉眠之森更大的反应,地面在隆隆震响,森林的深处已经有树木迸发的声音传出。

    张琰意兴索然,也不再管那地爬子,悻悻然转身待行。

    “你这样可不好,这里从来没有过蕴含着阴煞玄力的魂灵进入过,如果吵醒了这片森林,会有大麻烦的。”地爬子整个儿从藤蔓里爬了出来,单手轻挥,灰褐色的气流开始向森林的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你也是虻山的妖魔?看起来本事不小。”张琰有些意外,一度颇为萧索的神情竟又有了些许的兴奋。池棠韩离都曾与他齐名武林,今日眼见就是大显神威之局,张琰自知他们天赋异禀,而自己一介鬼身,本无相竞之意,可他毕竟是昔日的武林大豪,逞强争胜之心难免,报仇已是难有指望了,可如果能就手斩杀这个看似能为颇为不俗的虻山妖魔,日后论功起来,自己也面上有光,不枉虻山行走一遭。

    对于妖魔异类,张琰自不会有任何顾忌,看那地爬子分心旁骛,森林在其施法下正渐渐平复,他也不多话,陡然运力,巨锷剑斜划半圆,却是从一个极难反手抵御,又无法及时退让的巧妙角度直斫地爬子当头。

    地爬子转过头来,小眼睛雾蒙蒙的看了张琰一眼,然后另一只手抬起,对张琰一指。张琰无法想象,在自己如此迅逾雷电的一击之中,对方是如何从容的完成这一套动作的,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一刀斫出的时候,自己的动作就变慢了。

    电光火石之间,张琰只来得及看到地爬子指尖灰褐色光芒一闪,接着就是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张琰全身被灰褐色气流笼罩着缩回指尖,地爬子漫不经意,仍然将全副精力都用在了对沉眠之森的安抚之上,张琰的消失看来使森林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再看地爬子的表情,倒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入睡的婴孩一样,专注而满是和蔼慈祥。

    “嘘……好了好了,继续睡,继续睡……”

    良久,沉眠之森归于沉寂,地爬子眺远相望,尽管头顶的茂密枝叶使他难见天日,可他却又像是看到了什么。

    “阒水魔帝竟然也来了,这倒是越发有趣了。”

    ……

    “我无意与他为难。”地爬子没有说张琰先起杀心的事,一副淡淡漠漠的表情,在魔帝席案旁盘腿坐下的时候,似乎也没显得身量矮了多少。

    张琰踉跄退步,慑于地爬子之能,也知道此际似乎并不是再起厮杀的时候,他没有冒失的冲上去,而是选择飘回了池棠座旁。

    “义节,没有大碍吧?”今日繁事驳杂,池棠倒疏忽了张琰,看到他终于安然无恙,心里为之一宽。

    张琰紧盯着地爬子,小声告诫:“这个妖魔,不简单。我看比我见识过的那几个残灵鬼将只强不弱。”

    ……

    慕容衍赫然发现此时的张琰回复了在裂渊国诵经安魂之后的本貌,自己给他施为的血泉秘法竟是荡然无存,这是大法力侵蚀后的迹象,只能是那个鼹鼠精所为,更是心生戒惧。

    ……

    “本来就是来观瞻老爷子尊范的,顺便也听听你们的故事。”地爬子对魔帝倒是不失敬意,看魔帝返身落座,对他欠了欠身。

    “阁下是……”郎桀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虻山地爬子,沉眠之森的看守。”

    “既是虻山族类,又有这身能为,如何昨日我族进犯,阁下全无动静?却在今晚欢宴叙功之时不请自来?”即使没有魔帝,有自己和池棠韩离这几位神兽化人在此,这个地爬子再如何高强也浑不足惧,郎桀只是要知道这个神秘的地爬子用意何在。

    “我虽然是虻山出身,但兴亡之事却和我无关,我只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地爬子不亢不卑的回话令千里骐骥轻哼一声,自己倒底没有错,似这般全无进取雄心之辈,就算真是天下第一,也和虻山全无瓜葛,倒是这地爬子是哪里修炼来的本领却是值得探究。

    有相同疑问的显然不止千里骐骥一人,郎桀紧接着发问:“不知足下这一身神而明之的能为又是从何而来?请恕郎桀眼拙,倒是一向不曾知晓虻山还伏得足下这般的高人。”

    所有的目光都直勾勾的盯在地爬子的身上,地爬子枯槁的面容却像是褶皱的纸张被突然抹平,而直到到他开口说话后很久,众人才意识到刚才他是在微笑。

    “当不起高人之称,别说那时候的大力将军,就是此间的骐骥吾王,我还是大有不如之处。只不过无所事事的时候多了,也就更有空多想想事,想着想着,就发现自己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沉眠之森的力量和我的修行融汇大成的结果。”

    第010章 归心似箭

    “沉眠之森?回头倒要见识见识,怎生下午闲逛就没注意这般所在。”魔帝嘿嘿笑了起来,因酒意而显得行止有些疏浪,不过看在池棠眼里,这也算是好事,能这般放浪形骸之人至少证明不是心怀叵测之辈。

    “回到老问题上……”郎桀倒一直保持着清醒,双眼一霎不霎的盯紧了地爬子,“足下的修为非同小可,如我等之能尚未察觉足下隐伏在侧。适才足下自己也说了,是想海神之语想出了神才被发现,恐怕不独独是因为天外有天的议题罢?”

    地爬子回应的十分干脆,也许是他立刻就明白了郎桀的意之所指,也许是他根本就没想过隐瞒:“嗯,如果是说关于虻山吾王的意思,没错,我略知一二,当然,是吾族的先王,并不是这位骐骥王陛下。”

    千里骐骥两眼亮了一亮,事涉虻山妖王,这使弑君篡位的他分外着紧。

    “吾王确乎是死了……”地爬子的第一句话就使众人为之一愕,不过接下来的话又令他们恍然大悟,“……只是这种死亡仅仅局限于肉身躯壳的范畴,到了这种境界,肉身躯壳本就没有这么重要了,我以为骐骥王应该清楚。”

    千里骐骥面露思索之色,沉默无语。

    “元灵才是我辈生灵真正的存活之道,我很意外的是骐骥王陛下只是看到了吾王枯朽的尸体便觉得大功告成了?事实上不仅是吾王,便是翼横圣卫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他们都活着,只不过元灵都附在了另外的躯壳之上。就像……老爷子那样。”地爬子看了魔帝一眼。

    魔帝懵然不觉,醉醺醺的自斟自饮,注意到了地爬子的眼神,他又嘿嘿笑了一声,在座诸人也没有意识到地爬子最末一句中的含义,他们更关心的是虻山妖王的行踪。只有姬念笙神色微动,看向地爬子的目光愈发显得深邃迷离。

    “那么足下知道现在妖王在哪里喽?”郎桀紧追不舍。

    地爬子神情木讷的摇摇头:“我只是通过气息的异动由此推断,可吾王也好,翼横圣卫也罢,我并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但我可以肯定,他们现在寄附的躯壳并不足以完全施放法力,并且肯定没有对抗骐骥王的把握,所以他们一直隐忍不发。如果我是他们的话,我现在采取的策略必然是先恢复自身的法力。”

    魔帝乜斜着双眼:“就算他们另有了躯壳,可怎样才能恢复自身法力呢?”

    “我不知道。”地爬子闷声回答。

    有了地爬子的论述,虻山妖王和那翼横卫的仍然存活已经是毋庸置疑了,池棠心下反复盘算,一天不能肯定妖王的下落,那么现在看起来对人间颇为有利的局面就存在着变数,而姬念笙眼里的光芒却陡然锐利了许多,很显然是翼横卫的消息刺激了他。

    “必须找到那麒麟老妖的行踪,不把他解决了,接下来的路数就不安稳。”魔帝也想到了这一层,说话的时候双眉皱起,或许只有那虻山妖王才能令他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事情很明了了,之后整个妖灵一族的举措除了开始向征服另外的世界准备之外,找寻虻山妖王也是当务之急,无论是郎桀,还是池棠、韩离这样的五圣化人,都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最好的消息是魔帝站在自己这一边,当真面对虻山妖王,就算对方完全恢复了本身法力,那也是稳操胜券之局。

    关于虻山妖王和天外有天的话题告一段落,在殿外等候已久的晁公遗适时的进入,对虻山的处置是由他一手操持的,他需要把现在的情况如实禀报。

    “如何?”郎桀复回席上坐下,反问的话语言简意赅,他清楚晁公遗要说些什么。

    “虻山族众计数已毕,五万三千六百八十七口寻常族众尽皆归附圣王陛下,虻山天军尚余一万八千九百六十六口,亦全数降服,已经将他们用归化之术相并之,可保他们再不敢生贰心逆志。虻山天军四大统领仅存三口,内中圣空部统领枭啼阵亡,只是那虻山异灵军数十口全无形迹,只怕是趁乱脱逃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