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可不像一个妖怪说的,哎,我就奇怪了,既然你凡事看的那么开,怎么那时候就想到隐居了呢?”

    “争宠失意了呗,鲡妃娘娘和她的弟弟不清不楚,而我心里负气不过,就此隐退,再不问阒水中事。”凌涛倒是很坦然,他身边的暮觉子却尴尬的偷觑了他一眼,似是感到阒水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当着这个大大咧咧的斩魔士的面前。

    甘斐顿时来了精神:“听你这意思,你对那个冰冷冷的鲡妃动了心?嘿嘿,我见过她,也见过她弟弟,那时候还大打了一场,来来来,左右是等着,你倒是给我说,你们怎么个争风吃醋了?”

    “我听说了,一位斩魔士乔装改扮,大闹屏涛坞,绝浪还因此受了罚。后来我知道,那位斩魔士就是阁下,所以我看到你还是挺亲切的,不仅是你,还有那位离火鸦圣,你们两个,一个是教训了绝浪,一个是宰了绝浪,一想到这个,我就止不住的欢喜。”

    “这话不对啊,你再怎么和那个长得比女人还美的绝浪老怪有私怨,终究是你们一族的,怎么他被我池师兄杀了你还这么兴高采烈?再说,你不是都看开了嘛,这件事倒这般鼠肚鸡肠?”

    “这是心结,此结不解,我也未必能有现在的性情。说实话,绝浪志大才疏,偏生又恃宠而骄,把阒水弄得乌烟瘴气,他若不除,阒水永无出头之日。你看,他死了以后,圣王不是一统妖界了?”

    “哈哈,恕我直言,狼圣也是鲡妃的入幕之宾啊,怎么?你只吃绝浪的干醋,却不在意诀冰狼圣的横刀夺爱?”甘斐发现和凌涛聊天非常愉快,就像是两个性情相投的朋友在闲话,已经顾不上再看天空中的三头鹞鹰了。

    “更优秀的男人配上了鲡妃,我有什么好不服气的?况且在我隐居后,早休了对鲡妃的亲近之情,这又不是世间的男欢女爱,只不过是两个臣属争宠的互不相下而已。”

    甘斐愣了愣,不由点点头,凌涛说的是实话,情爱之真哪里有那么容易被一个妖灵所感悟的?

    就在这时,慕容衍忽然出声:“看!”

    甘斐和凌涛齐齐抬头,昏蒙的天幕已可见轮月西升,落日尚未掩去霞光,天际空空荡荡,却再不见那只三头鹞鹰的身形。

    第103章 再入鬼界

    “噫?那小鹰儿是几时隐去了身形的?”甘斐一骨碌翻起身,嘴上是说得懒洋洋不以为意,但举止却分明显得颇为急切,因为他知道,力儿在这片苍穹天幕的消失只有一种可能——他找到了那个入口。

    慕容衍也站了起来,冲西南方向高仰着头:“就是那里,一处难以察觉的小小罅隙。”

    所有人翘首相望,却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凌涛忽然嘬唇为哨,宁谧四野陡的响起一阵嘹亮的啸音,声声回旋,良久不息。

    几乎应着哨声,西南方向的天幕中青莹光点一闪,力儿振翅翱翔的身影再次出现,只不过这次却是掉转了身,直朝众人飞回的架势。

    “唤他的哨子不错,蛮响亮的。”成功在望,甘斐的心情变得很不错,还挺兴奋对凌涛打趣:“不过这哨音只怕也惊动了躲在里面的敌人。”

    “你以为他们会不知道?”凌涛止住哨音,将手臂微微一抬,三头鹞鹰大展双翼,从半空中落下,稳稳的立在了凌涛手臂之上。

    甘斐没在乎凌涛的抢白,在场的人妖鬼三界英杰之中,一个是号称有五气朝元之体的当世第一流斩魔士,一个是阒水三尊中的佼佼之辈,更不要说边上还有位源出血泉的地灵上将,放着这三大高手在此,便是魔帝本尊在此,又或妖王复原如初,亦有一战之力,更毋论这幽冥血泉盘踞之敌能有多大的能为?对方知与不知,又有何碍?

    “已知其径,我们的运气着实不错。让鹞鹰引路,我和巨锷士携着你们走,不过一人携一个,一次只能进去两人,第一批入境,我和巨锷士折返,再带一批,如是往复几遭,方能尽数而入。”慕容衍没有耽搁,准备拉住甘斐。

    “好,凌涛老怪,我们俩第一批,你小子能为不差,真有什么意外,你我联手也尽能防范得住。”甘斐指了指凌涛。

    凌涛微笑颌首:“甘兄谬赞,幸何如之。”

    “乌鳞斥候,你和你们的这支扫讨之军,以能为高下分批而入,功力高的先进。”甘斐甚至越俎代庖的指挥起暮觉子来。

    暮觉子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看了看凌涛,心说那斩魔士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不过连凌涛神尊都没表示不满,他就更没话说了。

    “我算第二批,跟这只老乌鱼一起进。”颜皓子拍拍瘦骨嶙峋的胸膛,不甘人后。

    “不,耗子,你不用进去。”

    甘斐的话大出颜皓子意料,情急之下不由迸出一串粗口:“放你娘的猪瘟屁,胖老二,怎么着?又要自己逞英雄不带我了是不?”

    甘斐摇摇头,在颜皓子肩头拍了拍:“正是不想逞英雄,才留你在外面照应着。我们谁也不知道这个九幽鬼境之中究竟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状况,虽说我是信心满满,但也不敢保证肯定没事。想想那时候在月灵鬼界,还有屏涛城坞的时节,外面有你这位护身乾灵,万一碰到不得不暂避一时的情形,灵应大法便有大用。”

    此语合情合理,也是以防万一的稳妥举措,颜皓子半张着嘴,一时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只能一脸不情不愿的认了。

    凌涛像是第一次认识甘斐一样,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甘斐一番。

    甘斐伸手让慕容衍攥住,对凌涛咧口一笑:“看我干啥?”

    “想不到,一向只以为你行事悍勇莽撞,如何今日倒这般谨小慎微起来?”凌涛向张琰伸出手,张琰却不去接,径自一把提住他腰间,让凌涛一个错愕。

    “还不是受罪受多了,不敢不小心那。”甘斐故作苦恼的嗟叹之声未毕,力儿已然倏的飞出,慕容衍和张琰旋即身形一扭,携着甘斐和凌涛,化作了紧随其后的两道青光。

    颜皓子的声音远远的从地上传来,然而扑面而过的风声却只令甘斐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小部分:“……老二,如果……老三……下手……”

    这是自月灵鬼界那次以来,甘斐再一次踏足鬼族的疆域,那一次,救出了媚羽孤雁莫羽媚的场景使他直至今日依然魂牵梦萦;那么这一次,又将是怎样的结局在等着自己?

    昏黑的天幕像疾速旋转而扭曲的空间,倏乎间向甘斐的当头压来,而他已经隐隐嗅到了腥臭的气味……

    ……

    “可恶,是哪里来的秃驴?”段覆拒翼对着城头现身的年轻僧人啐了一口唾沫,浑没意识到其实他的脑袋也是光溜溜鸡卵一般。

    杉思集的反应很快,不等段覆拒翼发出指令,他的弧刃弯刀便已脱手飞出,那位年轻僧人抛出的念珠散发出五色华光的护罩,却只能起到抵御玄术异法的作用,面对人世间这种最简单的攻击,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功效。

    果不其然,弯刀穿破了光影斑斓的气幕,眼看将及那年轻僧人的脖项,刺斜里却闪过了一道黄色的光芒。

    这一回,弧刃弯刀没能在兜转一圈后回到自己手里,杉思集双目圆睁,诧异看到那道黄光转瞬化作了一个身材瘦长,面目阴沉的中年男子,牢牢的捏住了那把弧刃弯刀,冷眼看在杉思集面上。

    对方的目光使杉思集打了个寒噤,还未及开口发声,那中年男子手一抬,弧刃弯刀竟然以更为凌厉之势反向杉思集面门飞来。

    “当!”啮骨残血刀带着劲气正击在弯刀刀身,将弧刃弯刀远远的震飞开去。杉思集心下一颤,这是大王亲自出手相救了自己性命,不然以那弯刀迎面而来的速度,自己无论如何也躲闪不开。

    “他奶奶的,当真邪门!”段覆拒翼横刀立马,鹰隼般的双眼死死的盯住那中年男子:“对方竟然有妖怪助阵?”

    妖怪?杉思集稍敛心神,屏息运力看去,果然见那中年男子背后隐隐有黑气浮现,可就在他身边的年轻僧人却熟视无睹,仍然一脸佛光普照状的诵经施法,铁甲军士正在急剧的减少。

    “个囚囊的,和尚和妖魔走一路去了,这他娘什么世道?”一旁的祁山盗骁步寨头领宇文秩恶狠狠地骂道,手中的奔雷战斧扬了起来。

    “他们有克制炼魂军的法力,该我们上了。”段覆拒翼在马背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啮骨残血刀高高的举起,同时下令:“莫若翰、马亢,你们两个看住后队,不得我号令,不许贸然出击,等我们宰了这些家伙再说。”

    莫若翰和马亢是祁山盗锐骑寨的正副头领,都有统兵辖阵的经验,目下已有两千炼魂铁甲军在城头被打得支离破碎,在面对那僧人与妖怪之流时,还是不要自曝其短的将剩下的六千铁甲军送入虎口了,物生有克,恰是他们这些多以人间武勇著威的祁山盗,才是对付那些伏魔之士的最大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