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罗云还未来得及清扫店铺,收拾工具,便有一位五六岁的男童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他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罗云,大声说道:“罗爷爷,俺爷爷喊您去喝酒,说菜都准备好了,酒也温好了,就等着您呢。”

    “哦?”罗云笑了起来,俯身将孩童抱了起来,笑道:“小家伙,告诉爷爷你叫什么?”

    “俺叫徐宁。”孩童看着罗云,眨巴着眼睛,伸着肉嘟嘟的小手摸了摸罗云脸上的刀疤,说道:“罗爷爷,您脸上的刀疤是真的啊?是不是也是在山上打猎的时候留下的啊,疼不疼啊。”

    “不疼。”罗云勾着嘴角笑了起来,说道:“走,罗爷爷去找你爷爷喝酒去。”说话之间,他抱着孩童走了出去,顺手将店门关闭,上锁,朝着对面那间“徐记杂货铺”走去。

    罗云刚刚走进街道中央,红光满面的徐富贵便走出店门,远远的朝着罗云行了一礼,说道:“罗老弟,俺可等你半天了,要不是看你店里还有人,早就过去拽你了。”说话之间,将徐宁抱了过去,说道:“喊爷爷了没有?”

    “喊了!”徐宁脆生生的声音格外响亮,一脸的自豪。

    罗云与徐富贵相视而笑,同时走进了店门。

    当月上中天之时,罗云才离开了徐富贵的杂货铺,而徐富贵也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他今天太高兴了,自己活了一辈子,终于找到了一件可以当做传家宝的东西。实际上,在这一夜,还有无数个家庭醉的一塌糊涂,因为他们都找到了一件可以当作传家宝的东西。

    这些山民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倒卖赚钱的想法,他们的想法很简单,自己没有白活,终于给后人留下了一点念想。日后若是自己的后辈提起来,自己没有辱没了祖宗的名声就可以。

    一脸醉意的罗云在回到店铺之中的时候,眼中便露出了淡淡的精光,身上除了淡淡的酒气之外,看不到丝毫的醉意。他即便没有真元使用,这具得到过古神传承的身躯寻常修士比拼的。甚至,罗云就算现如今没有真元,他也能保证以这幅身躯击杀元婴期修士。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罗云仔细的检查身上出现的任何变故,待他确定自己并没有遇到傲苍风所说的身躯会随着时间老化的迹象后才彻底释然,全心全意的投入到打铁之中,这也是罗云为何不急不躁的原因。

    熟练的将第二天所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之后,罗云来到卧室,盘膝坐在床榻之上,轻轻的抚摸着一具木雕。

    这木雕所雕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赵灵韵。

    这是第一个让罗云愧疚、心痛的女人,因为她为他付出了全部。

    他皱着眉头,拿起旁边的树根,雕刀,再次投入到雕刻之中。

    一夜无话,当天微亮的时候,罗云停了下来,他轻轻的对着树根吹了一下,露出了一男一女两位老者。

    罗云盯着那雕塑看了半晌,沉声说道:“爹,娘,我一定会将你们从修士联盟带出来的。他们,修士联盟猜的什么心思孩儿不知,但是,他们若是敢对您有些许杀机,罗某定然屠尽修士联盟。”说话之间,罗云的眸中射出两道精光,若有若无的杀气在空中蔓延。

    他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再次变成了那副神态自若的模样,眯着眼睛说道:“断元丹,元婴境,道心,罗某有何惧,不违本心,不愧本意,罗某坦然面对。”话音落下,罗云将父母的木雕与赵灵韵的木雕摆在床边触手可及的地方,眯着眼睛离开了卧室。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他又要再一次进入这种循环式的生活。不同的是,他脸上的笑容却在悄声无息的改变,由原来的些许防备,变得深入人心。

    当罗云将第一炉铁水倒出来的时候也迎来了第一缕阳光,平静的街道也变得嘈杂起来。来回过往的行人又为了生计投入到工作当中。

    罗云舒展了一下身体,拿起工具,再次投入打造之中。不同的是,他这一次并未打造兵器,而是选择打造农具。

    对于这种工具,罗云可谓熟门熟路。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有丝毫怠慢。

    短短一上午的时间,罗云已然打造数件农具,当最后一锤落下之后,罗云随手将打造完成的农具丢到水中,直起腰来舒展身体。

    “罗叔,俺爷爷喊您去喝酒!”爽朗的声音响彻,罗云抬头望去,看到了一位二十多岁的精瘦汉子。他叫徐庆,是徐富贵的孙子,昨天夜里两人见过面。罗云仅仅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并没有徐富贵说的那名轻狂,单看他手上的茧子,就知道是一位打猎的好手。

    罗云眉毛一挑,笑道:“咋?徐老哥可是遇到了啥好事儿,又请俺喝酒?”

    “嘿嘿,俺今天上午在山上抓住了一只山鸡,一只兔子,肥的狠哩。中午回来爷爷就说了,得炖了喝酒,让罗叔尝尝他的手艺。”徐庆讪讪的笑了起来,他看着罗云眼中淡淡的笑意,急忙说道:“罗叔,俺说的可是真的,绝对没有欺瞒,您不信跟俺去看看,俺爷爷还在那里看锅呢。”

    “谁说我不信你?”罗云隆声大笑,说道:“好,罗叔跟你爷爷喝酒去。不过,以后你需要的箭矢包在罗叔的身上了,不够了过来取。”

    “嘿嘿,好!”徐庆摸了摸脑袋,说道:“不过罗叔,您不用给俺箭矢,箭尖就成,俺自己会制。”

    罗云点了点头,与徐庆有说有笑的走进了杂货铺,在后院里果然看到了忙碌的徐富贵。

    徐富贵头也不回地说道:“罗老弟再等会儿就能出锅了,这可是咱家传的手艺,保证好吃,不然老头子可不敢喊你来尝。”

    罗云哈哈大笑,说道:“徐老哥,就闻这飘着的香味俺也知道您手艺一流。”

    徐富贵得意的笑了几声,说道:“小庆,把俺放了三十年的老酒拿出来,今天俺可要跟罗老弟好好喝几杯。昨天还没有喝酒呢就醉了,今天说什么都得找回场子来。”

    徐庆高兴的应了一声,兴冲冲跑了出去,徐富贵则是将那炖好的野味儿端了上来,对罗云笑道:“罗老弟,生活在山边上的人没有啥好东西可以招待你的,可别嫌老头子手艺差。也别埋怨老头子喊你喝酒影响了你的生意,谁让你给了老头子一件可以传家的宝贝?我这些年愧对庆儿,从来没有看到庆儿笑的这么开心啊!知足了,知足了。”

    罗云点了点头,并未言语,昨天夜里在老汉的言谈之间,他并未听到老汉提及儿子,想来。今日听他言语,看来其中或许还有些许蹊跷。

    徐富贵好似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摇了摇头,说道:“嘿嘿,老头子话多了,咱喝酒,啥都不说了。”

    “宁儿!”然而就在这时,凄厉、震惊的嚎叫从二楼传来,徐富贵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手中的碗筷也掉在了地上,两行浑浊的泪水留了下来。

    第441章 危难方显本心,孩童唤醒沉醉

    前一刻还兴致高昂的徐富贵此时已经老泪纵横,他呢喃自语道:“天亡我老徐家啊!”话音落下,他眼前一阵模糊,便朝着前面扑去。

    罗云反手在徐富贵的胸前轻轻的拍了一下,闪身扶着其坐在藤椅之上,疑惑道:“老哥哥,你可无碍?”

    徐富贵剧烈的咳嗽着,死死的抓着罗云的衣袖,嚎哭道:“老兄弟啊,请恕老哥哥无礼,今天怕是不能招待你了。”话音落下,他那浑浊的双眸射出坚毅之色,狠声说道:“狄老鬼,你不让老子活,老子就劈了你全家!”说话之间,他用力挣扎起来,可是罗云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掌却如同千斤巨石,无论他如何挣扎都不能移动分毫。

    罗云直视徐富贵,眯着眼睛,淡淡地说道:“徐老哥,庆儿还没有出来,你何必如此急躁。”

    “对对对!”徐富贵好似猛然间想到了什么,他猛地站了起来,唤着徐宁的名字跌跌撞撞的朝着二楼跑去。

    双眸之中尽显疑惑之色的罗云也起身跟上,可是他行至半途,便嗅到了空气中夹杂着一丝腥臭之气。

    “天狼蜘蛛的毒气怎么会在此地?”罗云咕哝了一句,脚步略微加快,便进入了平日里徐庆居住的房间。也看到了那躺在床铺之上,脸色发紫,胸口急骤起伏的徐宁。而徐庆则早已跑到了房间的角落翻箱倒柜,掏出了所有的金银财务,说道:“父亲,你且莫着急,千万要看好宁儿,我这就去冰蟾宫求取解药。”

    “庆儿,冰蟾宫那些贼道定然会要求你留下试药,莫要去啊,不然我哪里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徐富贵死死的抓着徐庆的手臂,说道:“要是去,也是我去,老头子就这把老骨头了,也不怕他们折磨!”话音落下,他便死死的抓住徐庆手中盛放金银的口袋,嚎叫道:“给我松开!”

    徐庆紧紧捏着口袋,用泛红的双眸盯着垂垂老矣的父亲,沉声说道:“父亲大人在上,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庆儿明知此去希望渺茫,如何敢让父亲上山求药?父亲此举可是将庆儿置身恶名之中!”话音落下,他轻轻的在徐富贵的手腕上轻轻的拍了一下,抓抓口袋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走去,说道:“父亲莫要悲哀,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然而徐庆走到门口,罗云却仍旧站在原地,并未有让路的姿态。

    徐庆抱着拳头朝着罗云行了一礼,说道:“罗叔,今天徐家有事,却是怠慢了罗叔,还望罗叔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