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蚕凝视着这张完美符合自己喜好的脸,许久,悄悄抬手,抚了下心口。

    奇怪,面对自己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心跳却并没有加快,也没有吐丝的冲动。

    怎么回事,难道吐出“方尽”之后,她就进入了贤者时间吗?

    糟糕!

    他行了,她却不行了。

    蚕蚕惊心不已,脑海里瞬间闪过夹在话本书缝中的那些小广告,什么重振xx,什么焕发xx……

    突然心虚。

    她惭愧地说:“唔,我有点困,再睡一睡。”

    说不定睡醒就会龙精虎猛呢。

    “好。”他又抚了下她的头发。

    满头青丝柔柔流在软枕上,像顺滑的黑色绸缎。

    抚一下,两下,三下。

    “我叫蚕蚕。”她闭着眼睛任他撸,“这是我的丝。”

    他低低笑起来,收回手去。

    “知道。”他说了一句让她差点儿蹦起来的话,“出门打仗总在我身上睡着,碰一碰你脑袋,你就变成人,再摸一摸你头发,你又变回蚕。睡觉流口水,吐我一身丝。”

    蚕蚕:“!!!”

    他!早就发现了她!

    他发现了她,却不揭穿,而是每天和她睡觉!

    蚕蚕吃惊不浅。

    脑补那个场面,她的贤者之心总算是错跳了两拍。

    忽然,她想到一个问题:“你说摸我的蚕脑袋,是指前端圆滚滚的那一截吗?”

    一般人都会这么想。

    他轻微一怔,指尖稍蜷,清冷目光顿了顿:“嗯。”

    蚕蚕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问。

    蚕蚕望天吐气:“那不是脑袋,是蚕的胸。”

    “……”

    他把案牍搬进寝殿,坐在窗下处理公文。

    蚕蚕睡醒,第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坐得端正笔直,大约是因为年纪长了一点的缘故,看起来比起从前少了些清冷疏离感,整个人就像是精致打磨过的美玉,温润又稳重,陌生又熟悉。

    天光照进寝殿,给他镶上一层浅金色的毛毛边。

    见她醒来,他起身,端来一只暖玉盘,盘中放着鲜嫩的桑叶。

    他把食物放在床榻边上,浅笑颔首,示意她用餐。

    蚕蚕:“啊,喔!”

    最美的梦都不敢这么做。

    梦中情人给她觅食!

    只是……一觉睡醒,她仍然处于贤者状态。

    从前那些汹涌澎湃的吐丝野望仿佛已经永远离她而去,看着他俊美不可方物的容颜,她竟能保持心平气和。

    算了,先吃饱再说。

    饱暖思那什么嘛,她很懂,很有经验。

    蚕蚕现出原形,摇晃着脑袋爬进玉盘,十四只脚抱住叶片,低头啃去。

    “唔……”

    甘甜脆嫩,还带着非常清新的露水香。

    蚕蚕一下就尝出来了,是桃花的味道。

    她再咬了一口,发现仍然有浓浓的新鲜桃花味——不是桑叶沾了露水,而是用收集好的桃花露水清洗过桑叶,晾干。

    蚕蚕心情有点复杂。

    他是个凡事喜欢亲力亲为的人,这种事必定是自己亲手做的。

    他睡那么晚,还要早早起床给她采集桑叶和桃花露——

    她心虚了。

    心上人待她那么好,她竟然对他心如止水。

    ‘渣蚕!’

    她狠狠谴责自己,然后迅速低头进食。

    “沙沙,沙沙沙——”

    脑袋低过一圈,绿叶边缘的锯齿消失不见,变得平齐。脑袋再低过一圈,缺口立刻又拓大一圈,变成一道整齐致密的弧。

    她啃桑叶时,他便微微偏头看着她,清黑的眼睛里浮着若有似无的笑。

    她是一只略微矫情的蚕,吃食比较讲究,遇到叶梗便歪着头绕开,只把叶肉啃食得干干净净。

    很快,几张只剩下大梗的精致叶脉铺陈在玉盘底部。

    她心满意足地滚回床榻上,酝酿了好一会儿,仍然没有半点吐丝的冲动。

    她不禁有些焦急。

    从前啃饱桑叶的时候,心中最是想他,想得心脏发痒,血液流动加快,继而全身都酥酥麻麻,云里雾里一般上瘾。

    现在这个男人依旧那么好看,和她距离那么近,却不再蛊她了。

    看着他俊美无双的面容,蚕蚕莫名心头冒火。

    她直勾勾盯着他,憋住气,也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较劲,还是在跟他较劲。

    他被她盯得怔了下,垂眸凝视她:“怎么了,桑叶不可口?”

    蚕蚕恨恨地:“不是。”

    她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变成了一只负心渣蚕。所以一定是他的问题。都怪他,魅力大不如前。

    眼神没有从前凌厉,气场没有从前凛冽,对她没有从前冷淡,笑得太多,走过来的时候先迈了左脚……

    蚕蚕努力挑刺找茬。

    “你在生气。”他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