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来,蚕蚕。”

    蚕蚕盯住他,用眼神无声催促,吃,快吃,赶紧吃!

    这也是她策略的一部分——让他把心吃腻,这样就算他是鬼,也不会惦记她这颗小小的蚕心了。

    “快吃,快点!”她继续催命。

    他表情无奈,叹息道:“你也吃,不是你自己要的么?”

    “哦。”

    蚕蚕皱着眉头吞下一小片,腹中蚕丝都绞成了乱麻:“呃……好吃!真好吃!”

    他微笑:“下顿还要吗?”

    蚕蚕戴上痛苦面具:“要!”

    到了火焰山地界,蚕蚕发现这边有个民俗——拜长安大帝。

    有庙,有祭灶,路边挂着飘幡,祭的都是武神长安。

    长安帝。

    这一位,毕竟是让蚕蚕张冠李戴心动过的男人,她好奇跳下马车,抓着路边的老人们问东问西。

    很快,她收获了一个颇有传奇色彩的故事。

    老人们说,七百年前,火焰山以西的结界变得薄弱,妖魔频频越界,朝廷却撤走了驻军,任妖魔肆虐,残害西域百姓。

    当时仍是皇子的长安帝,正在北部与北狄大军交战。皇帝忌惮这位皇子,要借着妖魔之手,令其腹背受敌,折在边关——献祭的便是西域数十万贫苦百姓的性命。

    长安屡屡上疏,朝廷置之不理。悲愤无奈之下,长安放弃防御,血溅城楼,以死换得朝廷出兵。

    然而已经太迟了,西域遍地妖魔,沦为人间炼狱。

    这一切,令苍天震怒!

    一道惊雷落下,长安死而复生。他奉天之命,得大神通,一剑荡平西域妖魔,挥军平定天下祸乱。

    行走人间数十载,立下不世之功。

    这位帝皇脱离凡尘之后,便晋身武神,永远守护着世间百姓。

    火焰山喷发时,曾有人目睹武神降世,出手平息灾难。

    整个西域,无人不信武神、拜武神,祈愿武神仙身永固,喜乐长安。

    ……

    蚕蚕听得心潮澎湃,回到马车上,整只蚕坐立不安。

    她盘腿坐在软罗垫子上,左左右右地晃动着身体,嘴里嘀咕道:“要是运气好遇到火焰山喷发,说不定就能看见武神啦!”

    “傻蚕,那可不叫运气好。”

    “你不信有武神吗?”她眼珠一转一转,心想,如果他是鬼,肯定怕武神。

    他平视着她,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无情,飞升为天道,便是化身天地万物,成为大道本源,又怎会再有七情六欲,怎会偏爱一地、一族……一人?”

    蚕蚕听得一愣一愣。

    “哦……”

    她正想说话,窗外忽然白光泛滥。

    瞬息之后,惊雷炸响耳畔。

    “轰隆——”

    蚕蚕吓了好大一跳,“噗”一下变成蚕,盘成个小圈圈。

    “别怕……”他的安抚被雷鸣淹没。

    蚕蚕怔怔望向窗外天空。

    只见雷电像一道道断裂的蛛网,在火焰山上方层叠炸开。有惊雷直直轰进山口,溅起熔岩巨浪。

    那熔火之池,远远望着都知道威能惊天。

    骇人的震动隐隐传来,大地不稳,山川摇动。

    蚕蚕瑟瑟发抖:“我是蚕,应该不会乌鸦嘴吧……”

    他倒是笑了起来,还有闲心开她玩笑:“怎么,好运来了你不要?”

    蚕蚕:“。”

    “安心,只是变天而已。”

    “哦……”

    她很小心地立起上半身,望向那难得一见的天地奇观。

    半边天幕都在咆哮,雷龙一道接一道轰进岩浆。

    熔岩巨浪翻腾,远在近百里外都能感受到一下又一下的潮汐震荡。

    白的、紫的、红的、金的电光闪错,天空变成了一块薄薄的透明的背景幕布,仿佛轻轻一戳就会戳破。

    在这天地舞台中央,忽有一道人影闪逝。

    蚕蚕倏地睁大了双眼:“那里有人!是武神吗!”

    电光覆盖,人影不复存在。

    蚕蚕抬起最前端的两只蚕足,低头搓了搓眼睛。旋即,她发现这个动作有点儿像苍蝇,赶紧打住。

    她抻长身躯往外看。

    很快,她又在电闪雷鸣之间捕捉到一抹短暂定格的剪影。

    这里距离火焰山还很远,影在半空,看上去只有指甲盖大小。

    模糊,稍纵即逝。

    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惊人的、毁天灭地的气势。

    “他”似乎单手从怀里取出了什么,另一手持着剑,向下荡出长芒。

    这一次蚕蚕发现了玄机——“他”并不凝实,更像是雷光烙在天幕上的一幅残影。

    剑光一闪而逝。

    人影消失,再也没有出现。

    许久,仍然感觉惊心动魄,心情难以平复。

    “会是武神吗?”她问。

    他也在望着天空发怔,半晌,眼睫轻轻一动,道:“偶尔,雷电与山谷会将声势浩大的场景记录下来,再遇到相似的天气,便会重现旧日那一幕景象。如此奇景,百年难遇——蚕蚕,算你运气好,这应当就是百姓们看到的‘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