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假死——全天下的眼睛看着,不可能假死,只能真死。”他道,“我早就知道你是灵蚕,能够让人死而复生。”

    她退开一些,抬头望他。

    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我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勾起唇角,“我利用了你,可怜的蚕。”

    蚕蚕呆呆看着他,在他的黑眸中找到了一丝冰冷残忍的光芒。

    “……啊?”

    以她博览话本的经验来看,此时此刻,她应该【难以置信、痛彻心扉,泪珠大颗大颗砸落,摇头呢喃,无助地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然而。

    蚕和人不同。

    她……她只觉得,他这个样子,性感上天。

    “哦。”她很敷衍、很不过脑地说着话,其实满脑子都是他薄唇分合的样子,是他那股迷蚕的薄荷檀香,“那如果我不救你呢?”

    “愿赌服输。”

    “哦。”她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给我安排归宿?”

    “我欲飞升,需了结尘缘。”他直言不讳,“我欠你情。无论你选择与永乐在一起,或是选择忘情,我的目的皆已达到。”

    蚕蚕盯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怎么。”他冷酷地轻笑,“得知真相,难过到哭不出来么。我这样一个寡情无心之人,你还敢喜欢?”

    她抿着唇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蚕的事情,你根本不懂。”

    “哦?”

    “我又不要你的心。”蚕蚕掷地有声,“我只是馋你身子!”

    “……”他的表情微微裂开。

    “蚕就是这样,”她浑不吝地说,“我们蚕,从不追求什么天长地久,只要一晌之欢。一开始我就只是想要交尾而已,得手之后,我就会当你死了。”

    “……”

    她开始动手扒拉他的衣襟,“一次就够。”

    她把他缠得更紧,蹭上去吻他精致的唇,制止他说话。

    薄的、凉的,是她想象中的口感。

    手指划过他冰凉坚硬的皮肤,碰到心口长长的伤痕。

    蚕蚕贴着他吐气:“这是什……”

    他忽然反客为主,抬手摁住她后脑勺,偏头咬住她的唇。

    和他脸上冷冷淡淡的表情不同,他下嘴又快又狠,气息沉沉,横征暴敛。

    很快,蚕蚕再也顾不上说话。

    他很疯,把她抵在玉桑树上,撞得桑叶簌簌掉下来。

    蚕本来就没什么骨头,这一下,更是整只都要化成丝丝流走了。

    他捉紧她。

    嘴上说不爱,身体很诚实。

    蚕蚕无力地扒拉他。宽袍半敞,他看起来更加性感,月影下,他的骨骼就像斩破苍穹的险峻山峰。

    她感觉自己就像最柔软的蚕丝,一层一层缠裹在最锋锐的剑刃上。

    分明随时会被切成千万断,却又能以柔克刚。

    刀尖上、悬崖边,汹涌爱意直入深渊。

    蚕蚕仰头和他亲吻,汲取他身上每一丝冷冽又炽烫的气息。

    蚕丝一点点缠满他的后背,情爱织成茧子,缚住他和她。

    恍惚失神间,她仿佛魂魄离体,耳畔全是他沉重失控的心跳。

    怦怦!

    怦怦怦!

    沉睡于灵魂最深处的记忆一幕幕醒来。

    那是什么时候……她被他的心跳包围,她软软依附着他强大的心脏,他伸手,把她从他的胸膛中取出,让她感受外间的风。

    数百年间,他总是带着点冷酷疯劲,嘶哑温存地对她说话。

    “这是翡梦泽。”

    “这是火焰山。”

    “这是琼水玉桑。”

    “不要死,蚕。你看,这都是你喜欢的地方。”

    “再等等我,快了,我会救你回来。”

    “不知你姓名,只知你是蚕。将来叫你蚕蚕好吗,蚕蚕。”

    “蚕蚕。”

    迷乱之中,蚕蚕伸出手指,抚上他心口的伤痕。

    她曾经化成“方尽”,附在他的心上。

    他不愿她消失,一次一次带她到她喜欢的地方,让她感受、留恋这个世间。

    不惜剖出心来。

    难怪,她的意识一直没有散掉。原来是舍不得他。

    蚕蚕心潮澎湃。

    他好疯。

    从前疯,现在也疯。他捉着她的腰,疯得和掏心的时候一脉相承。

    她好喜欢。

    他覆在她耳畔,嗓音哑而淡:“明日会当我死了?”

    她细软的手指掐住他坚硬的身躯:“嗯。我们蚕,就是,这样。”

    “很好。”

    他更疯了,疯得她差点儿死掉。

    蚕蚕把额头拱进他的颈窝,藏起眼角泛出的泪花。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永乐已经告诉过她真相——陆晏对她,是日久生情。

    他为什么要让她忘情?

    其实永乐也告诉过她真相——飞升成神,便是化身天地万物,成为大道本源,又怎会再有七情六欲,怎会偏爱一地、一族、一……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