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二婶兼姑母什么话都没替她说。凤姐儿大事儿上见识有限,但说起家长里短她就是浑身心眼儿:姑母的态度……必然就是伯父乃至于整个娘家的态度。

    娘家的态度一点都不微妙暧昧!一直都没安抚过她,也没护着她的陪房,他们准是觉着是她的错!估摸着娘家那边是想,没让她把银子再退回来已是十分照顾,甚至仁至义尽。

    凤姐儿这阵子越想越明白,也越想越心凉:伯父不会太护着她。

    凤姐儿尚且认不得多少字,就更别提通读诗书,她不懂她伯父王子腾巡视九省,担的就是督查人事之责——他干的就是抓别人小辫子的活儿,注定得罪人,王子腾又怎么受得了亲侄女给他拖后腿?幸好王熙凤用的是贾琏的帖子,以荣国府的名义行事。

    王子腾知道荣国府正青黄不接,这会儿欺负也就欺负了,凭贾赦贾政兄弟再怎么恼火也不能如何,至于宫中贵妃与贾珠贾琏作何感想,心中是不是生出芥蒂……谁让他们都年轻,到时候有所回报也就是了。

    不过记恨上荣国府的那位守备,王子腾冷眼瞧着只觉此人不错,可以笼络一番,过不几年便能用得着。

    凤姐儿不知道伯父的心思,若是知道只怕气得病上一场然后有所明悟,不过就算现在,凤姐儿也已经看出来挺多事儿的了:娘家既然不能一直靠得住,她就得附身做小好生奉承二爷了……前阵子她刚因为恼羞成怒,刺了二爷好几句,直把二爷刺到了书房里安歇,直到如今二爷都没搬回来。

    凤姐儿也是不琢磨则已,一琢磨就越想越惊恐:在这次之前,她都没跟二爷红过脸,而这一回……怕是不好善了。

    在娘家那会儿,她就听过自家人嘀咕,说是风水轮流转,荣府二位老爷只怕今后要仰仗咱们家老爷……嫁过来之后,切身体会就是此言不虚。不止两位老爷,就连二爷的前程都得仰仗她伯父!

    素来亲近姑父与姑妈一家的珠大哥哥得了姑父的帮衬倒也罢了,难不成二爷也是找上了姑父的门路?

    反正二爷绝不是靠着伯父补的缺,不然她不至于刚刚知道!

    凤姐儿就这么反反复复思量了一整夜,她没儿子,所以还不能丢开丈夫,于是第二天一早她便梳妆打扮,带着平儿一起往贾琏的书房去。

    话说贾琏请托贾蓉,义庆王指使门人给他补了个六品武官,为了面上好看还附了个五品杂号将军的衔儿……当然,凭他现在都不配说自己投靠到了义庆王这边,因此凤姐儿过来好声好气地询问时,他也没说实话。

    二爷略显冷淡,已经比凤姐儿预料的要好些了。她纵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柔声问道,“二爷,这就要离京赴任了吗?”

    离府赴任总瞒不过她,于是贾琏颔首道:“兵部文书已经下了,三日后就启程。”

    凤姐儿默然:二爷这次是真不想带她走。但若是这么就被打击得丢盔卸甲,那也不是凤姐儿了。她想了想才抬头央求道:“二爷这就要把我和巧姐儿丢在家里了?”

    贾琏轻笑一声,“怎么会是把你们丢在家里?”这句话出口他就闭了嘴,明显不想多说。

    凤姐儿一瞧,不温不火地央求显然没用,她猛地起身往前一扑,扯住贾琏的胳膊叠声道,“二爷!我要跟你去!”说着两行泪便滚了下来,“我知道错了……”

    贾琏吓了一跳:媳妇儿素来骄傲,他又何尝见过彻底放低身段的媳妇儿?

    贾代善镇守西北时,掌兵十万,自是要把妻儿押在京中当肉票,但贾琏一个六品小将,手里至多几百号人,带不带家眷赴任全凭他本人。

    贾琏多少有所动容,却还是忍不住冷言冷语了一下,“管不了家,就不如跟我离京去?”

    言外之意凤姐儿如何听不明白,她果断道,“我再不敢了!莫说二爷,伯父……也是生我的气了。”

    贾琏不接话,只是道,“巧姐儿要留在京里?”

    凤姐儿抬眼,眼眶里还挂着泪呢,“自是要跟着咱们。”

    贾琏也不怕他媳妇到了西北生事:只要砍了她的臂膀,也就是少给她带几个使唤人,量她也闹不成什么动静。

    而贾琏刚决定带着老婆女儿一起赴任,苏卉这边就得到了消息。

    贾琏要不要带媳妇走,贾赦这个爹根本不在意,邢夫人说话又不算数,王夫人如今也管不到长房这边……所以这一家三口注定要远离“斗争漩涡”了。

    苏卉打算继续指导贾琏,因此关于他的消息,尤其是那些只需要一块钱的消息,她捡了几条随意看看,这一看她就笑了。

    贾琏的直属上司正是贺启楼他二舅,亲二舅。

    当晚,苏卉在课堂上见到贺启楼,听过贺启楼好一通絮絮叨叨之后,才捏着他的小脸随口问起,“你二舅怎么样啊?”

    贺启楼立时肃然道:“我二舅上辈子……连着他手底下几千人全军覆没。”

    苏卉惊呆了,“啥?”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二更,相好的们明早来看吧。

    第二十三章

    贺启楼的外祖父不长寿, 五十多岁去世时已然官至一品大将军。贺启楼外祖父总共有三子两女活到成年,其中二子一女都是嫡出。

    贺启楼的舅舅姨母,无论嫡庶, 跟他生母的感情都很不错。这些舅舅姨妈在贺启楼母亲在世以及去世后都对贺启楼这个外甥关照有加。

    三个舅舅一个二品总兵, 一个四品将军, 庶出舅舅中了进士后如今只是七品县令, 但这个舅舅今年刚三十出头;庶出姨母倒是下嫁嫁了个寒门士子,姨夫刚刚高中解元……

    就凭贺启楼母族这架势,南安郡王就不能拿嫡长子怎么样,更别说长子的确比继室所出的次子像样太多了。

    其实南安郡王一直挺嫌弃继室小家子气,偏生这位王爷又历来崇尚放养自悟,他不出面~调~教~儿子, 放任次子一直待在他生母身边——可不谁养的孩子像谁呗?

    说起自己家里的情况, 贺启楼显得十分轻松, “即使在前世,我继母和弟弟都没能把我怎么样, 无非让我吃点皮肉之苦。一时除不掉她们, 委实恶心了些,但终究没什么大碍。继母上回出手, 让我父王揪住了把柄,得知她与外人勾结, 一两年里她怕是难出来了。”

    苏卉听了就笑,“这是圈在后宅里了?”

    “差不多。”贺启楼笑得酒窝极深,“她娘家那边也没话说。”

    此时气氛极好, 又刚好说到了贺启楼的家人,苏卉就顺嘴问了一句他那个在西北领兵的二舅。

    而贺启楼的回答也实实在在地吓了她一跳:前世他二舅几千人全军覆没,是在地广人稀的西北关外。

    只说冷兵器时代想全歼数千人,这难度可想而知,其中水深亦不言自明。

    贺启楼略等了等,才又轻声道:“姐姐,当然是有人出卖~军~情,非要我二舅的性命不可。”

    苏卉想都没想,拍拍贺启楼的肩膀,“非要灭你舅舅的口,这可不像是~带~路~党~的做派。”

    就许你大周的皇帝励精图治,就不许关外大金和北狄出个英主雄主?不管是大金还是北狄的英主,登基收归权柄,再把内部团结得差不离之后目光定然道放到地大物博人多的大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