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实证明黛玉的担心并不早……只是担心的地方不太对。

    话说黛玉爹妈俱在,荣国府没了上百万银子的外块,修筑贵妃的省亲别墅就得量力而行了。

    加上贾琏即将赴任,贾蓉做了大内侍卫,连家都不常回,所以修园子就基本都落在了贾珠与李纨两口子身上——贵妃出身荣府,宁府这边出了块地方,掏了些银子,但修园子的庶务贾珍可是不管的。知道了蓉哥儿抱上了义庆王这条大腿,贾珍正踌躇满志想着改换门庭,对奉承贵妃并不是特别热衷。

    夜里被苏卉提醒了一下,清早起来贾珠就琢磨:先生让他查查家生子,难不成修园子这里有什么岔子?

    贾珠可不是他爹,眼里不揉大沙子。

    这一查还真出了事。荣府的几位管事吃回扣中饱私囊都不算什么,关键是这些管家收钱后预备的东西,主要是些摆件,有些……不大对劲儿,贾珠怎么瞧都觉得过了。

    贾珠这辈子就见过以次充好,这回可是头一次见到以好充次的。

    顺便一提,因为薛蟠他老子薛恒活得好好的,所以秦可卿死后用的棺材板也不是预备给义忠王的那副。

    贾珠心里也不是太有底,于是扭头就去找明白人求助——在内务府挂了半辈子皇商衔儿的姨夫薛恒。

    贾珠就正经送帖子来求见姨夫。

    宝钗如今能经常出入父亲的书房,自是见到了大表哥的帖子。

    她静等父亲看完,才轻声问,“大表哥这是怎么了?”帖子上的措辞未免太客气,俗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啊。

    薛恒这阵子得了上峰数次夸赞,也就是苏泰和,干劲儿十足——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有一个能力见识全都不足,却又轻易不会被调任降职的同僚给你作参照,好衬托你的精明才干,薛恒很是珍惜这样的机会。

    因此薛恒看了贾珠的帖子,第一个想法也是“为他老子讨说法来了”。不过他深知连襟素来好面子,在衙门里吃的苦头排头也不会向儿子,以及妹夫诉苦才对。

    薛恒笑了笑,“怕是真的遇上了难处。”

    等贾珠第二天找上门,把他觉得“太过”的那套拜见拿到薛家,薛恒第一眼扫过去面色就不对了。

    等薛恒再三细细看过这对摆件,才对贾珠道,“这是早先太上皇赐给废太子之物。”他把摆件中的一件倒过来,指着角落处一道并不显眼的纹路,“这块羊脂玉采采买来那会儿,那管事还曾特特向我们几个显摆过。”

    贾珠预感成真,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溅出的几滴茶水刚好溅在薛恒手中的那摆件上。

    然后就在二人四眼之下,那溅到水的地方缓缓显出四个字:受命于天。

    薛恒与贾珠二人脸色微白,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

    第二十八章

    原著里秦可卿用的那副棺材, 就是早先为义忠王预备的。这个时代哪怕享受最高医疗资源的王公权贵也不过活个五六十岁,好多皇帝甚至在三十多岁时寝陵就开工了。

    顶好的寿材算是可遇不可求,一般遇上, 都会拿下。这副棺材, 义忠王在收入手中时他可还是太子呢。

    而为贾珍牵线的正是薛蟠。

    不过现在薛蟠老爹健在, 还活得精力十足, 虽然薛蟠依旧是个纨绔,憨傻不堪用,却不再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害死人命的呆霸王。

    薛恒许儿子糟蹋银子,却不许儿子糟蹋人命。

    所以英莲固然依旧按照原著那样走丢了,但贾雨村不用“乱判葫芦案”,偶然见到英莲与冯渊, 立即打发人到姑苏去寻甄士隐, 甄士隐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自是把女儿带了回去。

    自此贾雨村倒是偿还了恩人的一番恩情。

    话说甄士隐因为一场大火,家产是十不存一, 却好歹温饱无忧, 接回了女儿一家子团圆,总不复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最终踏入空门的命运。

    题外话到此为止,苏卉若是知道此情此景——虽然她很快就要知道, 现在她只会跟小灵灵感慨:该是你们的,压根躲不掉。

    不管是曹大不得以坑了,还是完本后散佚了, 就看那八十回的红楼,薛家的结局已经不难猜测:贾王两家全倒了,薛家也没有幸免的道理。

    薛蟠惹下的祸,做下的孽,他流放并客死他乡,可不冤枉。薛家犯了事儿,家产必会罚没,宝钗不管当时出嫁与否,丰厚的嫁妆就不用想了。

    王夫人想外甥女给自己做儿媳妇,一来喜欢宝钗,二来这是亲上加亲,当然最重要的就是第三条,她看重宝钗的嫁妆——所谓祸不及出嫁女,那得看这个出嫁女的婆家是不是足够硬气。

    然而贾王薛三家一起败落,王夫人的谋划自然悉数落空。

    平心而论,宝钗的命可比黛玉苦多了:黛玉死在了贾家事发之前,也算落得个眼不见为净。宝钗却是亲身经历家破人亡,婚后婆家在家破好歹留了点希望,只是全家的希望是她丈夫的侄儿,婆婆王夫人尚且靠不上,更别说她了,而她一辈子的仰仗,丈夫宝玉却抛开一切出家而去……

    照苏卉前男友的话说,王夫人、王熙凤和薛宝钗那是一通瞎78操作,最后谋划来谋划去的结果就是她们仨最后过得比周围人都惨。

    苏卉深以为然。

    却说贾珠从姨夫这里得了个准信儿,还不忘见过薛姨妈、宝钗才告辞回府——薛蟠又出门花天酒地糟蹋银子去了,他没见着。

    回府后的贾珠也没乱声张,经此一事他是当真把赖家那一系人全都疑心上了。他果断揣着“证物”找上了贾母。

    老太太见多识广,虽是妇道人家,却很沉得住气。

    仔细看过那对儿白玉摆件,贾母不由悲从中来:这种事儿若非大孙子机警,阖府上下竟是这么久都没发觉半点端倪。

    贾珠瞧着贾母的脸色,轻声道,“贵妃如今圣眷正隆……”

    贾母果断道:“娘娘再得宠,又有谁轻易得来义忠王原来的物件儿?!”

    贾珠忽地笑了,“不遭人妒是庸才……横竖不是宫里的,就是那边王府的。”

    这个“那边王府”自是指忠顺王府。

    其实老太太说得极有道理:贵妃如今得罪的,不过是些有些家底又有些门路的年轻嫔妃。而宫中那几位伺候圣上十来年,有子有娘家的娘娘,并不把贵妃当做正经敌手。想贵妃真正碍她们的眼,非得贵妃生下个深得圣上器重且长大的儿子才成。

    贾母颔首道:“那一家子……你爷爷还在的时候,就整天琢磨着除咱家而后快。”她顿了顿,“都是家生子,伺候了这么些年,犯下如此大错,总不能姑息。都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