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启楼又红了脸,接话道,“上辈子甯哥几次遭遇暗算,我都觉得很是蹊跷。”

    苏卉轻叹一声,“贺甯小时候让他皇祖父待过一段时日吧?若不是他跟他爹感情更深……谁知道他会偏向哪一个?”响鼓不用重锤,看贺启楼瞪大的眼睛,苏卉就知道他听懂了。

    苏卉上句话的意思已经再明白没有了,也就是若非义忠王亲自发话,贺甯会更倾向他的皇祖父而非他做了皇帝的皇叔。贺甯不是他爹,对当年~内~幕~隐~情,不仅知道得不多,就算他知道的那部分也有些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而且贺甯对取代了他爹的亲叔叔,心里总有点不太舒服。至于这个不舒服是谁特意引导的,暂且不论。

    想必上辈子义忠王死得太早,好些话没来得及跟儿子交代。因此贺甯在父王死后敌我不分,落得个只能在自家苟延残喘的结局,其实并不算特别冤枉。

    想通这些,苏卉更是一字一顿道,“如今贺甯身边的心腹仍有当年他皇祖父指给他的人吧?”

    贺启楼忙不迭地点头,旋即垮下脸来,“必须有啊!这……我和甯哥也没好到能让他逐出心腹的地步啊!”

    苏卉忍不住再次戳了下贺启楼“行踪不定”的酒窝,“没主意就问我,你也太依赖我了。”

    话虽如此,但贺启楼感觉得到姐姐心里挺高兴的。

    他干脆继续撒娇,抱着姐姐的胳膊,“不放!不放!”

    “你把这缠功用在你爹身上,你爹怕要美糊涂了。”苏卉笑了笑,“你爹真的疼你。”

    贺启楼闻言也变了脸,低声道,“我知道。”但是心里仍旧过不去那个坎,他跟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只差几个月,而且母妃前脚走,父王刚刚服丧满一年就扶正了现在的王妃!

    苏卉摇了摇头,“勾起你的伤心事了?哎,你啊。怎么就想不到贺甯不肯听你的换掉那些不对劲儿的心腹,你还可以找贺甯他爹告状啊!”

    贺启楼一呆,“啊,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但凡像点样子的人家,小辈们打打闹闹,哪怕见了血伤了筋骨,都不能扭头找自家长辈告状——否则小伙伴们就会十分瞧不起。

    想到就做!

    第二天一大早,贺启楼打听到好哥们贺甯进宫面君去了,他特地递了帖子往伯王家跑。

    专门挑着甯哥儿不在家的时候上门,义忠王见到贺启楼这个血缘已经不太近的侄子,还笑眯眯地问,“有什么话要偷偷告诉伯王吗?”

    贺启楼见伯王精神气色大好,心中大定:知道伯王一次两次还气不死,就把昨晚跟姐姐商量后的话一口气吐了个干净。

    义忠王直接砸了自己的茶盏,面色却几乎没有变化,手也一点都不颤抖,“很好。”

    贺启楼见状彻底安了心:有伯王这~根~定海神针在,就没啥可怕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夺~权~也框框这是什么鬼……

    第三十二章

    从伯王书房出来, 贺启楼也不说等好哥们贺甯回来,而是直接告辞。

    义忠王妃在自己的房里挺丫头回报说南安王府的大公子这就走了,还挺诧异的, “今儿这是怎么了?”贺启楼跟她的儿子交好, 来了总得蹭顿饭才走。

    丫头前脚来报说贺启楼告辞, 后脚就有丈夫书房处伺候的太监来报信儿——王府可是用得起太监的。

    义忠王妃自是吃了一惊:能让丈夫杀气四溢的事情……她哪能心里没数?

    话说天下情投意合且能同甘共苦至今的夫妻, 王妃不是自吹,她们夫妻实在是头一份儿。

    当年大婚后十年她才得了甯哥儿这个儿子,夫妻俩都是欣喜若狂,那会儿父皇对王爷也是一片真心,听说王爷得了嫡长子,大喜过望更是大赦天下。

    甯哥儿平平安安地长到五岁, 该读书了, 父皇更是把甯哥儿带到身边亲自教导——王妃再不舍, 心里也是痛并欣慰着:这是双保险!

    那会儿王妃她公公可还是皇帝呢。皇帝亲自抚养教导太子的嫡长子,你问个大字识不得几个的淳朴百姓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甯哥儿就这么跟着他爷爷在乾清宫里住了好些年, 祖孙感情在王爷被废之前……那还用多说?

    当然现在王妃就后悔甯哥儿跟爷爷太好了!

    从父皇明白自己废掉太子实际上是中了反间计, 后悔不迭,乃至于心灰意冷直接退位让贤开始, 父皇的性子一日比一日拧巴。

    偏偏甯哥儿什么都好,在这事儿愣是执拗得扳不回来:甯哥儿一心想让他爷爷和父亲“重修旧好”。

    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义忠王妃想到这里也只能轻叹一声, 之后起身往丈夫的书房去。

    圆满完成任务,从义忠王府出来的贺启楼骑在马上,面带微笑, 心情……也是很爽的:伯王气势不减当年啊。

    伯王能征善战到让太上皇暗自心惊不已,才在拿到那些所谓的证据后,不经仔细查证就迫不及待地宣布废太子。

    贺启楼冷笑一声:前世就是太上皇终于良心发现,一再求和不管用,反而让对头变本加厉,他终于松口,圣上才好不容易收回部分~兵~权……如今看来,太上皇现在已经在为他“自打脸”铺路了。

    反正伯王活着,甯兄不会残疾只能坐在轮椅上自怨自艾,他总不至于像上辈子一样,预感不妙都不得不上阵杀敌。

    其实如今与前世也没什么区别,他拿到世子之位已然板上钉钉——一般而言,请封世子都在大婚之前,但想不降等袭爵,说什么都得往西北战场走一遭。

    幸好他这辈子……按照姐姐的话说,可以先抱着伯王的大腿……贺启楼刚好路过荣宁街,想着再过一个街口就是苏家,可惜不能现在就找姐姐去表功……最后还是得梦里见。

    谁让他在众人眼中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呢。在伯王眼前也是,他的想法见解都不重要,但告状的内容……却是另一回事,所以才能成为例外,让伯王认真听他说话的例外。

    贺启楼摸了摸自己的脸,得快点长大啊,还有千万不能长残……就冲姐姐动不动就爱捏捏他的脸,戳戳他的酒窝,他就知道姐姐也是个爱俏的。

    贺启楼这番旁若无人又笑又沮丧又踌躇最后还摸脸……的举动,身后的心腹侍卫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大公子自从吃了次王妃的亏,越发上进,跟着这样的大少爷混,这些侍卫们心里当然乐意,连着这次告状他们都觉得堪称“神来一笔”——南安郡王给嫡长子指派的侍卫必然是心明眼亮忠心话还少的能人,但忽然添了个爱美的毛病算是什么回事儿?在校场上~操~练~的时候大公子哪里都不护着,偏偏想着护着脸……

    两个侍卫此时默契地想到一块儿去了,对视一眼都是满满的犹豫:要不要回头跟王爷打个小报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