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养教导弟妹,一样小十来年,怎么处不出感情?让你弟妹没好下场,差不多就是剜你的心了。不过……你爹固然指望不上,但也不至于没事找事。”

    “仙子懂我。”贾珠说着就又愁上了几分,“我也是今天刚知道前因后果。”不用追问,他便主动娓娓道来,“当年下旨令贵人们省亲,家里好些年都就没件扬眉吐气的事儿,于是花了大笔银子,几乎掏了大半家底造好了院子,偏生贵妃因为生小公主没回来,但银子花都花了,前前后后我娘和琏哥儿媳妇那边又因为银子惹出不少官司……家里一日难过一日,又没个好进项,我爹和伯父商量了一阵子,就收了一家送过来的孝敬,常年往来于关内关外的人家的孝敬。”

    苏卉听了就笑,“往来于关内关外,人家靠什么挣银子,你伯父和你父亲能不知道?”走~私~暴~利啊!贾赦贾政兄弟的确不聪明,但总不至于到智障的程度,“那样的生意,他俩真有那么本事和底气照应一二?”

    贾珠十分果断,“当然没有。那会儿我舅舅钦差西北,找不上我舅舅的门路,那就退而求其次,跑我家套个关系。”

    “你舅舅在西北显是捞过不少,”苏卉点了点头,“早些年,你舅舅这官做得很不容易,你母亲和你姨母还都接济过你舅舅。”

    贾珠点了点头,“郑家在西边和北面有好几个大商队,做着正经生意,也少不了贩卖些不能拿在台面上说的货物。我舅舅跟郑家交情一直不错,自打他升了一品,就鲜少帮人补缺,商家的那边的孝敬也不大收了。”说到这里,他都笑了,“舅舅前阵子还特地写信来劝说,有些横财捞一次就得了,切莫贪心。”

    这话实在。

    圣上本就不好糊弄,以前位子没坐稳,碍着太上皇也碍着一堆老臣,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如今太上皇日薄西山,圣上要人有人要兵有兵,自然越发杀伐果断。

    不管是王子腾还是郑家,都看透了这一点,圣上越英明果决,他们这些重臣世家就越得表忠心,于是他们近些年不再靠着卖官搂银子,哪怕类似原著里提及的“龙禁尉”这种纯粹名声好听的虚衔,他们都不大理会了。

    贾珠的意思,苏卉听得明明白白:自打三年前五皇子出事,也就是之后贾蓉领命,亲赴北面大关击杀那个郑家子弟那回,郑家以及与郑家站在一起的王子腾就干脆地收敛了起来,不说彻底断了从走私这条路上敛财的心思,但太出格的东西他们是绝对不再买卖了。

    贾赦贾政兄弟数年前再次惹上义忠王,王子腾便与荣府逐渐疏远,但随着贾珠中进士,元春在宫中地位稳固,王子腾……就又跟荣府恢复了往来,只不过这份亲戚情分基本全落在元春与贾珠身上。

    贾珠对此并无抱怨,“我舅舅这个人品行……暂且不提,但这回他劝得真心,我爹自是更不自在。从商队那边得来的进项不菲,我伯父和我父亲自然舍不得。”

    “关键是从商家那边得来的银子,是你伯父和你爹的私房钱,他们当然舍不得。”苏卉笑道,“再说你舅舅如今只看重你,你伯父和你父亲怕是心里嫉妒得不行。你瞧瞧你父子两个,与太上皇圣上父子,是不是颇多相似?”

    贾珠脱口而出,“我爹能跟太上皇比?!”

    苏卉大乐,笑够了再来句大实话,“你跟圣上能比?”

    贾珠趴倒在桌面上,有气无力道,“扎心。”

    苏卉拍拍贾珠的肩膀,“你还是太仁义。”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的学生也落不到她手里就是。

    贾珠扭过头来低声央求道:“老师帮我出个主意?”

    “你伯父那边你暂且不好手伸太长,得跟你兄弟好生商量商量。但你爹这边就好说多了,”苏卉并不卖关子,“你爹不是官儿迷吗,把你爹打发得远些不就是了?”

    贾珠听了又是好一阵感慨,“您以为我没想过啊?我一个翰林,哪里就有本事安排人呢?老师,我爹好歹也是五品!”

    苏卉道:“傻了吧?你办不到可你有亲人办得到啊!”

    贾珠晶亮的眼珠一转,恍然道,“我姑父?”

    苏卉大乐,“孺子可教。”

    话说宝玉与黛玉也是这半年里定的亲。

    这门婚事贾母和贾政都求之不得,而王夫人不管她内心如何煎熬,喜忧参半,复杂得难以言表却又无人可抱怨,憋得她整日里都待在佛堂里对着佛祖倾诉……这门婚事她表面上也是礼数十足诚意十足地上门求来的。

    平心而论,王夫人和王熙凤都吃亏在不大识字不大读书上了,即使出身不错,跟她们王家相近出身人家的女子比较,无疑也是眼皮子很浅的那种。

    但眼皮子浅又不等同于脑残,王夫人在常年夫人社交圈子里明里暗里不知碰了多少次壁,从早先的各种头铁不服,到如今的识时务为俊杰……谁都能猜着她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原著里荣府的这位二太太几乎不出门交际,她当然能“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而一旦让婆婆督促着,儿媳妇央求着,不得不出门……她在吃了许多亏的同时,也的确长进了一些。

    她宝贝小儿子跟她最不对付的小姑子的女儿结亲,王夫人心如明镜:宝玉再找不到比黛玉更好的姑娘,更别提两个孩子还情投意合。

    丈夫的仕途到此为止,珠哥儿想支撑门户起码还得十来年……珠哥儿和宝玉的前程都得指望儿子的姑父提携照应,于是王夫人再见贾敏,可不就发自真心地的热切。

    不过王夫人伏低做小,贾敏可不觉得如何得意……辖制她二嫂,对贾敏而言根本不叫事儿!她愁得是宝贝黛玉嫁过去,二嫂在她这儿不自在就报到黛玉身上。

    黛玉自小就是夫妻俩的心肝宝贝,贾敏那是舍不得闺女吃上一点亏的,她许下宝玉黛玉这门亲事,也是看在娘家是两个出挑的侄儿管事儿,侄儿媳妇也历练出来不那么小家子气……

    总之,就是闺女低嫁,她总归比较安心。唯一不那么安心的地方,就是她的二嫂。

    贾敏就是单纯地觉得她二嫂蠢,而蠢人一般都不懂什么叫分寸。

    眼见着闺女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而她的闺女整日美滋滋地备嫁,一副全然没心事的样子……贾敏终于坐不住了!

    这天晚上,林海刚躺倒床上,贾敏抬手按在丈夫的手臂上,“我越想越不放心。我那个二哥素来没轻没重,他没银子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祸事来!”

    林海如今依旧是御史头子,媳妇娘家这点事儿全在他肚子里装着,“西边的那家人纵然出了事,也牵连不到你二哥那边,横竖那点银子不值当的。”

    贾敏坐起身,正视林海道,“这回也是小事……我是怕我二哥一来二去生了侥幸之心,当年惹到义忠王头上,最后不过是丢官,终究没动了我娘家的根基。”

    夫妻多年,林海怎么不懂媳妇的心意,“那把他打发得远些?”

    媳妇她二哥离京赴任,自然也得把媳妇她二嫂一并带走。

    贾敏眨了眨眼睛,“便宜行事?”闺女上面没有婆婆,日子当然自在!

    林海笑道:“比起赋闲在家,你二哥更乐意为国效力。咱们还得问问珠哥儿的意思。”

    贾敏想了想道:“是得问一问。”

    简而言之,就是林海能用在荣府上面的资源就那么多,林海若是帮贾政补了缺,那么日后贾珠升任亦或是外调,林海能帮衬得就相对有限。

    于是在下课后的第三天,贾珠在下衙后直奔姑父家——这天林海休沐。

    林海只不过把他们夫妻两个打算对贾珠提了提,贾珠便不掩惊喜之色,“全依仗姑父姑母!”

    林海点了点头,懂得舍得才有好前程,“等人做满三年翰林,外放的时候恐怕捞不着江南的缺了。”

    贾珠连忙道:“不敢太劳烦姑父,到时候总有章程。”

    姑父能把他爹弄到偏远些的地方当官,那可太好了!姑父简直及时雨!

    毕竟他爹得用的手下就那么几个,他爹走得远了,贾珠使手段就更容易,收拾住他爹的手下,阻断个把消息,全都手拿把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