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谭曜州推了推眼镜表示认同,维持着自己的彬彬有礼。“那您可要好好活,少生气,争取长命百岁。”

    办公室门传来一声轻响。

    “不好意思,堵车了。”仉南星提着精致点心袋子进来,反手阖上门。

    今日气温偏高,从清晨开始就热的人冒汗,仉南星却是一身规规矩矩的西装衬衣。

    他进门后仿佛没感觉到气氛的沉抑,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含着笑问:“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谭曜州过去要帮他脱外套,仉南星抬手制止了,擦肩而过时,谭曜州看见对方遮掩在衬衣领口下明显的淤青——那是大力摁捏出来的指印。

    仉南星错开谭曜州来到茶几前,单手负在身后,弯腰把手里点心袋子递过去,对明显气得不轻的仉夫人说:“给你买了喜欢的茶糕,现让师傅捏的,少糖。”

    他扬着明亮笑意,没带一点阴晦情绪来。

    仉南星有很多张脸,夜晚不为人知的,在商业场上挥斥方遒的,面对仉星航和阮芳雨以及自己母亲时温柔体贴的……他千变万化,在各种场合下熟练变换自己,每一个都是他,但每一个又不是他。

    仉夫人看他粉饰太平的脸,心口火气更抑制不住往上蹿,胸腔剧烈起伏,跳脚起身,甩撞开点心盒子,反手将包里信封扯出,猛然摔在仉南星脸上——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信封里照片纷纷扬扬袭到空中,仉夫人浑身颤抖咆哮。“你还是个正常人吗!你跟你爸在外包的婊子有什么区别!”

    光怪陆离的画面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仉夫人用尽全力嘶吼。“仉南星你真不要脸!你太让我恶心,太让我恶心了……”她想起照片和视频中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和声音,难以置信那是她儿子,简直像只爬虫一样……

    仉夫人颤抖扶住沙发捂嘴干呕起来。

    地上照片目测有百十张,都是仉南星跟beta们纠缠的私密照,表情淫乱动作放浪,他爱玩,玩的很大。这些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成为引爆一切的炸药。

    仉南星蹙眉看着她应激,极轻极轻笑了,脸颊被照片擦破的划痕在往下流血,他注视着脚边离他最近这张,照片表情迷离,白衬衣欲盖弥彰搭在身上,沾了红酒,他被迫仰头,口中含着东西,昏暗房间中散漫光照在身上,衬的胸膛雪白一片。

    仉南星弯腰把那张照片捡起端详,被人把赤裸裸遮羞布揭开,他反而异常平静。

    谭曜州早在刚才就驱散了外边办公室的员工,站在门口沉默看着室内狼藉的一切。

    仉夫人受了打击,抻长脖子歇斯底里。“仉南星,你是优质oga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对你抱有多大期望!你怎么能这么疯?这些照片要是传到你爸手里——”

    “我就没有财产的继承权了。”仉南星僵硬扯动了下唇角,直到现在,那张常年变幻莫测的脸终于裂开一条缝,他回视仉夫人,即便被骂的不堪入耳,但面对自己母亲时,目光依旧收敛温柔,所有的阴暗与低沉都堵在心里,显露不出。

    他知道仉夫人和仉怀安都是不负责任的父母,可他就生在了这样家里,他能远离仉怀安,因为那个生理意义上的父亲从未尽过任何责任。但仉夫人不同,在他小时候的记忆中,母亲不是这样。

    她曾经穿着碎花洋裙,坐在开满红玫瑰的花园秋千上,膝上放着仉南星,两人一起缓慢荡秋千。他那时候小小的,只要抬头,就能看到棕色卷发在太阳下发光……

    这段记忆经过无数次回想,时至今日经过脑海圆满填补,就想场美轮美奂的梦。

    “可那又怎么着呢?”仉南星扯了下唇,带着虚假笑意黯然说:“我根本不在意家产最后给了谁。”

    “看到这些你就觉着我疯了是吗?”仉南星眯了眯眼睛,平静扫视满地照片,在仉夫人刺啦的呼吸声中,破罐子破摔说:“我玩过的,玩过我的何止这些。你要是想知道全部,我这里都有,都给你看。”

    “仉南星——”仉夫人几乎气的昏厥,猝然上前揪住他衣领手掌高高扬起。

    手腕被人在半空握住,谭曜州睥着她,冷冰冰道:“夫人,打人不是什么好习惯,请您冷静。”

    仉夫人瞪大眼睛,因为仰视角度,谭曜州第一次看清那张脸——相由心生,这句话诚然不假。

    他听不少人说,生出仉南星的阮清芳是位美人。时光能够磨掉少女的青春容颜,但憎恶让她彻底面目全非。此时此刻,谭曜州只觉着那张脸像是厉鬼的画皮,即便花了浓妆,也掩盖不住皮下狰狞可怖的肌肉与青筋。

    “曜州,松手。”仉南星仰起头,看着癫狂的女人说:“让她打。”

    谭曜州松开手,仉夫人手僵在半空,盯着仉南星的眼珠瞪大在眼眶里来回转动,她像是突然入了魔,将面前的仉南星认错了人,厉声问:“你究竟想做什么?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我并没有折磨你。”仉南星捡起地上点心盒子,里边的茶点精巧,根本经不起刚才那一摔。“只不过我天生就是一个荡货。”

    “辜负了你的期望,我很抱歉。要是你觉着难过,可以当做没生过我。”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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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仉夫人有病,是真有病。南星哥哥也是真的可怜,只不过他跟星航又是两个不同的极端,星航不仅自虐,还虐人,他只会自虐。

    第93章 我想要的

    这一巴掌很重,仉夫人打完手僵在半空不和谐颤抖,分不清是因为生气还是抽筋。

    “你再说一遍!仉南星你给我再说一遍!”

    她跟仉怀安的关系僵化后,儿子就成为了唯一,这些年她活下去的动力就是为仉南星夺到继承权,得到他身为仉家正出儿子应得的一切。外边那些“野狐狸”和他们的小杂种,别想拿走分毫。

    可到头来,对方却“叛逆”长歪了,否定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想挣脱自己。

    “我从小把你养到大,你现在让我当做没有生你?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浪费我这么多期望?!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仉南星被打偏了头,嗤笑一声,母子俩关系至此僵化到了无法规避的地步,就算他再装聋作哑赔笑脸,也没有用了。他一直知道自己母亲病态的控制欲,为了缓和关系尽量满足对方,他觉着,即便两人无法互相理解,只要自己试探着,游离在界限之间,就能如履薄冰维持着这股微妙关系,但是现在……

    终究是他奢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