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一起去见她,我带着你,我们一起去看阿嬷。”

    太平间内的灯并不算亮,停放在这里每一个都是亲人心头上的一块肉。

    阮芳雨挣扎着从轮椅上起身,踉跄跪在了地上,不等仉星航抱,迫不及待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床前。

    “阿嬷——”他跪在床前,两手搭在沿上哭着拉开裹尸袋的拉链,摩挲里边冰冷的脸。

    人死后,肌肉变僵,似乎就成了另一个模样。

    “我在这里啊。阿嬷。”阮芳雨泣不成声,哽咽抽搐,“阿嬷我是阮阮,我来了,你快睁开眼看看我,阿嬷,你看看我啊,我是阮阮……”

    一声声呼唤,声泪俱下。

    “阿嬷。你看看我,我回来了,我就在这里,我再也不出去了,不乱跑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看看我,你快看看我……”

    阮芳雨还清晰记着,一个月前离家那天,阿嬷把他送到门口,嘱咐要好好学习,嘱咐他要照顾好航航,他随口的应承,没想到竟是最后的对话。

    时光偷梁换柱,让人稍不注意便让人失了足。亲人尚在世,总会想着日后还时间,不会预想到哪一次分离会是永别。

    他还没有高考,还没有找到工作赚很多的钱,还没有带阿嬷住大房子,甚至没有让阿嬷享过一天的福。昨天喝排骨汤的时候阮芳雨还在想,要是阿嬷在就好了,她这辈子还没喝过这么多天的排骨汤呢。

    地面冰凉刺骨,阮芳雨腿伤未愈,仉星航想把他拉起来,却怎么都拉不起来。

    “哥,听我的,我抱着你好不好?”仉星航从膝盖处将他抄起,强硬抱在怀里替他跪着。

    “我不要……”阮芳雨脖子和脸都被泪水浸湿,哽咽着说:“我不该参加竞赛,我不该离开家,我不该想让时间过得快,我不该离开阿嬷。”

    第104章 我是你母亲

    仉星航从未见过这样的阮芳雨,发了疯似的执拗着呆在阿嬷身边,床架被拽的发出咯吱声,他坚持跪在地上哀嚎,哭的泣不成声。

    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人走了,以后再也没人能在巷口等他,没人再轻唤他一声“阮阮”。

    阮芳雨伤未痊愈,仉南星担心他,悲伤到极致,是能让人昏厥的,他让护士进来打镇定剂,仉星航抱着阮芳雨挥手让护士出去了。

    他知道,心中的悲痛情绪无法凭空消失,若不在合适的地方发泄,一昧憋闷,人就会变得不正常。

    他哥过去十八年无时无刻不在克制自己,压抑情绪。事到如今要是连至亲之人离世都不能尽情发泄啼哭,该是多么残酷。

    他是个人,不是机器。

    仉星航不能代替他悲痛,但他努力去体谅阮芳雨心中悲愤与后悔。阮芳雨很善良,出了事往往归咎自身,无法与自己和解。

    他代替阮芳雨忏悔,跪在冰冷的地上。

    阮芳雨的病号服被泪水和冷汗浸透,喉咙嘶哑,哽咽抽搭的说不出话。

    仉星航站起来把他抱回病房,谭曜州提前从小护士那里找了两个输液瓶,灌满热水给他敷膝盖。

    他后续还有一系列的事情要忙,医院停尸间不让长时间停放,他要联系殡仪馆,开具死亡证明等一系列手续。

    仉南星守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睡梦中止不住抽噎的人,仉星航拉着他手坐在床沿,耷拉眼皮分外伤感。

    他的两个弟弟,都只有十八岁,应该过着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活

    他们应该在球场上肆意撒欢。两人都在一个班里,说不定还会因为彼此跟别的oga多说句话互相吃醋。

    他们会在晚自习和同学聚在一起聒噪作业太多,又在班主任进班时立刻作鸟兽散。

    他们本该活在明媚骄阳之下,过着满眼星光,满心狂想的十八岁。

    可是如今,一个大悲大伤,另一个陪着他在医院里备受煎熬。

    他们奢求的却并不多,只是旁人唾手可得的平静而已。为什么都不能拥有?

    仉南星背对着谭曜州,声音很轻,呐呐地问:“什么样的父母才会这样折磨自己孩子,连一点微小的幸福都吝啬不给?”

    “日复一日经历着痛苦,不管不顾盲目的活下去,有什么意趣?”

    下半夜时阮芳雨醒了,是被门口压低嗓音的说话声吵醒的。仉星航的声音疾疾,掩着嘶吼的怒气,几乎要上去掐死阮清芳。

    “滚,你给我滚,你有什么资格见他?!”

    他嗓子哑着,眼睛充血,对走廊尽头来迟的仉南星无声咆哮。

    “仉南星,你不是说她出不来,你不是答应我要管好你妈!”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阮清芳身上破裙子已经换了下来,换成医院里蓝白的病号服,看起来还算理智,在仉南星前来拉她时侧身躲开,抹了把头发让面容干净一点。

    “我要见芳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