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端着桶把冰镇啤酒送来,王文熙捞了两瓶砰砰对着开了。话不多,递给仉星航后对着碰了下就仰头灌了小半瓶。

    “让你oga也喝点。”王文熙嚷嚷着就要给阮芳雨把饮料换了。

    不用阮芳雨拒绝,仉星航用手在桌上挡了一下说:“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就是不方便。”

    赵峰拽着衣角把人拉回来,这人怎么就不知道“自己oga怎么疼”这话呢。

    “行了,喝你的吧。”

    阮芳雨在这时候才又感觉,他和仉星航确实是最近的,之前那点异样显得傻又矫情。

    这家火锅的味道确实好,没有空座,人声喧嚣,无论是哪桌都收着一个蒸腾着雾气的锅。

    仉星航一边在王文熙的拉扯中喝啤酒,一边给阮芳雨在变态辣中下菜烫肉。

    他的表情说不上好,只是很安静。

    阮芳雨想,他应该是不讨厌这两个人的。

    仉星航和正常人的情绪表达相反,如果一直笑着,反而是在划界限。这样随性的板起脸,是默许对方进入自己舒适圈。

    尽管嘴上说着跟王文熙不熟,但来之前已经想好要去他家吃丸子了,这难道还不算朋友。

    其实仉星航和王文熙真算不上朋友,起码两人连微信都没有。

    只是王文熙和莫少聪从小一起长大,他又跟莫少聪有那些家庭关系,所以三个人才会经常一起吃饭上学。

    那时候他整个人都像只应激的猫,精神紧绷,表面随和实际对周围一切都十分提防,他不对任何人敞开过心,自然也没把任何人当成朋友。

    王文熙爱闹,一张嘴就有毒还爱叭叭叭。莫少聪有点老年老成的稳重,总是跟着拆台收拾烂摊子。仉星航负责跟着他们,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离群索居”像个异类。

    王文熙嫌他没意思,他嫌王文熙吵。要是没有莫少聪在,两人见面都不打招呼。

    但没想到时过境迁,兜兜转转,莫少聪渐渐被人遗忘,他们彼此却成了仅有的困在那当年那件事的人。

    酒越喝越高,王文熙聊起了很多他们三个以前的事。从他市第一的位置被仉星航抢走后莫少聪给俩人开庆祝会,到他带着仉星航抽第一根烟被莫少聪追在身后锤。

    阮芳雨脑海里渐渐有了当年仉星航外热内冷的样子,以及那个叫莫少聪oga的影子——

    善良,有点小脾气,很会照顾人。

    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桌上的菜已经下得差不多,服务员来加了四回汤。

    王文熙喝醉了,拄着酒瓶子低头胡言乱语,似乎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嘟囔了半天大家都没有听清的东西,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后在某一瞬间,蓦然抬头,漫过桌子一把抓住仉星航的手腕。

    “你说他是不是太小气了……我不就那一次没顺着他,他就生气,再也不回来了,他……”王文熙打了个酒隔,眼里雾气上来,眼圈通红。

    他紧紧握着仉星航的手。

    “我说他眼皮薄,是薄情的样子,你还不信,你看他,就因为这么点小事,连句话都不给我留,你说……”

    王文熙抱怨吵嚷的语气一点点减弱,与他面对面的仉星航最先发现他眼角湿了,迎着光,眼中明灭交互闪烁着的亮光最终化成泪滚了下来。

    像是被谁锤了一拳在胸口,王文熙哽咽说:“你说那天要是我没有跟他吵架,他是不是,他是不是就不会……”

    如果那天,在公交站前他没有跟莫少聪吵架,没有让他滚

    如果那天,他没有想去网吧打游戏而是拉下脸跟他一起回家

    如果他不那么自私,稍微留意一下莫少聪的精神状态……

    是不是那个人就不会死?

    王文熙抓着仉星航,趴在桌上哭了。

    “星航,我真的,我真的好想他……我好几次梦见他,梦到我们就站在公交车站前,我想给他买袋糖炒栗子哄哄他,我说我错了,我不应该,我想让他别走,我不想再说那些伤人的话了。可是我控制不住,梦里的我……根本不受控制……我拉不住他的衣角……”

    莫少聪离世,仉星航走了,昔日热闹吵吵嚷嚷的三个人转眼间就只剩下他一个,站在原地孤零零的。

    这么多年,他想找个人一起,回忆当年那个鲜活的少聪,可是兜兜转转,没有一个人能陪着他,身边都是局外人。

    第二天早晨王文熙醒来的已经上午十点,昨晚喝断片了,头疼的厉害。。脑中零零散散闪过一些模糊片段,让他有点懵逼。

    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给赵峰发消息。

    西仔:【我昨晚怎么回来的?仉星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