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弹计时器上的数字果真未动,停滞在爆炸前的最后几秒。

    楼上的他,还有楼下的松田阵平,恐怕都没想到,这一次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死神无声地出现在萩原研二身后,正阴冷地将他垂视。

    ……

    不远处,突然发生了一起车祸。

    收到赎金的犯人误以为计时器没有停止,便临时下车,用公用电话告诉警方解决办法。

    结果警方追着信号而来,犯人匆忙逃跑时不小心跑出了人行道,当场被撞身死。

    追来的警察急忙叫了救护车,但知道没有作用,只能面露遗憾。他们却不知晓,十数米外不起眼的巷口,还有一个共犯正在怒视他们。

    “可恶的警察……卑鄙!无耻!”

    长相尖酸的男人一拳锤上了墙壁,同伙的死,让憎恨烧尽了理智。

    他压根不管已经到手了的十亿日元,重新取出口袋里的遥控器,就要狠狠地按下上面的红色按钮——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的黑暗中伸来,拿走了他手里的遥控器。

    “呃?”

    男人发出了茫然的声音,下一秒,脑袋被一股大力抓住,被按得往旁一偏,猛烈蛮狠地撞上了墙面。

    “砰!!”

    千穆神色冷淡地松开手指,任由失去意识男人蹭着墙滑下,不省人事。

    虽然避开了太阳穴,但还是有血迹飙出来。

    还好千穆提前戴上了手套,些许血迹沾到皮质手套表面,用地上男人的衣服轻轻一擦,就能抹掉。

    他并非心慈手软,刻意留下了这个垃圾的命,而是出于某些更现实的原因……

    许是巷子里本就阴寒昏暗,千穆的眼前却仿佛蒙上了更深重的阴影,好似脑中顷刻间多了无数沉重的东西压迫而来,一时不慎下,他险些没能撑起突然增加的重量。

    擦干净血的那只手扶着墙,红发青年垂首面对着墙面,稍稍弯着腰,静默了片刻,就恢复如常般放下胳膊,重新站直。

    他往外走了两步,借着天光,仔细审视着托在掌心的遥控器。

    看不出任何特别,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机械产物,随手按下,便能瞬间为世人送上名为【死亡】的烟花。

    五指缓缓合拢,千穆正将它握在手中。

    仿若有一个不带感情的声音在耳边轻语,而传达的信息正是对他的最后警告:按下按钮,让“剧情”回归正轨,已有的细小波折会被自然而然抹除,没有人会知晓你的选择,你将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临时改主意还来得及的意思……吗,那还不错。”

    千穆笑了笑,笑意没到眼中。

    “可惜,我已经决定了的事,只有从一而终。”

    他可能会后悔。

    不,他肯定——肯定会后悔的。

    那就到时候再来后悔吧,现在【危险】就在手中,他只想立刻将其毁个干净,一点不剩。

    千穆继续向前走。

    捏着遥控器的左手抬起,在他面无表情迈出一步时,哗啦碎裂的声响同时传荡开来,比起方才男人的脑袋在墙上撞出破口,声音更清脆,更响亮。

    遥控器被他抬手砸成了碎片,按钮毫无疑问是被碰触到了。

    五。

    四。

    三。

    二。

    一。

    没有令人心脏战栗的爆炸声传来。

    用了五步。

    千穆从无人注意到的巷口走出,将遥控器残留在掌心的碎块,和提前抠出的电池一起,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随后打车,来到了那两栋大楼的附近。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电话还没断,对他们而言,这段通话也才进行了几分钟。

    萩原研二的乌鸦嘴似乎没有发作,现场和炸弹的情况都很平稳,看上去并不会突然冒出一个意外“惊喜”。

    “……总之你别磨蹭了,再复杂的炸弹,也难不倒你吧。”

    松田阵平压着不知为何始终在心头萦绕的不安,正催促着,背后忽然响起了一段对话声。

    “停下停下!还有炸弹没有拆除,闲杂人等不能……”

    大楼周围自是牵起了警戒线,有警察在外看护,不让围观民众靠近。

    “我是警备局新就任的犯罪心理顾问,这是我的证件……闲杂人等应该不包括我吧?”

    嘈杂对话中,这个声音带着淡淡的慵懒,却最为突出。

    “听说有高危炸弹犯在这里犯案,这个案例很有研究价值,所以想到现场看看。已经得到批准了,你们可以跟上级确认,嗯,不着急的。”

    这个声音……

    “危险……炸弹不也已经停下了么?如果真的倒霉遇上了危险,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个声音!不就是那个家伙——!

    松田阵平心中浪潮翻涌,一点惊喜,更多的是惊讶冲击着他的思维,让他想要立刻回头,做出一些在友人们面前已成惯例的表情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