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倦却不能在那两人面前表现出来,情绪波动同样不能流露,回到只有自己一人的房间后,反而更累。

    看似认真地思索了半天,他下意识发出了这条短讯,从始至终没有考虑过别的联络人。

    分不清到底是单纯的想从贝尔摩德那里得到回答,还是更单纯的原因:

    他有些累了,所以,想和一直陪伴自己的这个女人聊聊天。

    贝尔摩德关心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即使不是面对面,即使依旧无法触及他的真实想法,她依然会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安抚他的内心——刚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

    是巧合?

    应当是必然。

    千穆没法再视若无睹,在这一刻,他脑中竟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一直以来……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已经为那几个赤忱对自己的笨蛋,做了以往绝不敢相信的努力。

    ——那么,为什么不能为这个世界……不,两个世界叠加起来,都最在意自己的人改变呢?

    “……”

    “……”

    “现在改变,还来得及吗。”

    千穆坐在床边良久才惊觉,自己竟然发出了这般愚蠢的自语。

    手机不知何时掉到了地板上,他弯腰去捡,想到贝尔摩德还在等他回复时,已经触到手机轮廓的手指微微一蜷,却没有太久的停顿,他就将手机捡起。

    【得罪过你?那么……天凉了,明天就让动物园破产吧。】

    【…………boss?您怎么了?!】

    贝尔摩德没有接触过会开奇怪玩笑的boss,被吓到……也正常。

    千穆绝对没有失望那么一秒钟。

    【开个玩笑,但也不算玩笑。以后时机成熟,我会记得帮你处理。】

    世界融合范围限定在岛国,‘动物园’的主要成员一旦逃出国外,就自动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贝尔摩德自然找不到他们的行踪,但等日后融合结束,该出现的怎么都跑不掉。

    而怂恿博士带上宝石叛逃的人,应当只是‘动物园’留在岛国的非重要成员,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个庞大组织,只吝啬地雇佣了几个小喽啰来抓人,原来真正有本事的成员都被界融没了。

    在千穆暗暗记下了这个组织,准备未来秋后算账时,贝尔摩德第一次,拖了很久才回复。

    【哈哈,boss,您不会是想替我出气吧?】

    【是。】

    【开玩笑的,不过,感谢您,我还是很感动哦。】

    贝尔摩德的两条回复是分开发送,第一条虽是惯常的说笑口吻,而也仓促的暴露了女人真实的一部分内心。

    当她急忙编辑文字,试图用第二条回复弥补前一条的贸然时,已经来不及了。

    千穆明确的回答,卡在了她的两条回复中间。

    【是。】

    千穆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不对,他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改变身份,改变语气,又让变化变成自然……

    但,选择为意识到很重要的人做点什么,总是正确的吧?

    他只是凭借直觉,就这么简单地回答了。

    贝尔摩德失联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

    千穆在床边也莫名地坐不住,干脆把泡温泉前摘掉的隐形眼镜取出来,将一枚薄如蝉翼的宝石镜片捏在手中,如欣赏精美艺术品般端详。

    蓝宝石的小小薄片,仿若将蔚蓝大海与晴朗天色共同容纳,背对窗外漆黑的夜色,仍折射出梦幻的光泽。

    贝尔摩德打来了电话。

    千穆的双脚还踩在地板上,身子却缓缓地向后倒,横躺在大床中央。

    他右手举着宝石薄片,左手接通电话,将手机抵在耳边。

    “……boss,感谢您。”

    “可是,我还没有做能让你感谢的事。”

    “您的认可就已经是了。”

    “即使不说要给你出气,也是?”

    女人发自内心愉快的笑声在听筒中响起。

    “当然了,没有理由,您可是我心目中最有任性资格的男孩。”

    “男孩……”

    千穆的眉头跳了跳,他不喜欢这个名词,而且,他对贝尔摩德这种几乎是立刻领会到他的暗示,然后推开他还没来得及敞开的家门——甚至自觉进来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的行为……

    算了。

    真的尝试过以后,也不是那么讨厌。

    “莎朗·温亚德女士,你的广告拍得怎么样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广告,当然很轻松就完成了,下个月您就能在电视节目的间隙看到了~对了,请叫我莎朗。”

    “你忘了吗,我从来不看电视节目。”

    “那您就为了这支广告稍微看一看吧,我会提前告诉您广告播出的时间的。对了,我的新电影也快上映了,您想看首映吗?可以带上朋友一起来,想要多少张票都可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