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直面挡在身前的门扉,还是不知内里的情景,可他仿佛看到了,有人也正凝视着这个方向。

    他们“相视”了一秒,定下神,不安随之消散。

    在拧动门把之前,金发男人便闭上了双眼。

    随后,包厢门打开。

    不会带来刺痛的自然光覆上眼睑,像往由黑转红的视野里撒入星辰。

    “……”

    没有人说话。

    降谷零谨慎地往前走了一步便停,他不会傻到趁机睁眼看boss的真容,总体泰然自若,等着自己不客气索要的“证明”。

    于是,之前已经起身的人,在静默片刻后,终于主动走向了他。

    包厢就这么大,只够三步。

    千穆走得还是很慢。

    他站起来时,因为身体缘故,稍微在桌角磕碰了一下,撞到的地方没有任何感觉,不需要在意。

    降谷零在外面耽误的那一分钟,千穆走到对面座位旁,给睡梦中莫名神色不安的妹妹拉上毯子,揉了揉她的头发,顺势将某段不该存在的崩坏记忆粉碎清空,心情大好。

    他还顺手找了一条领带出来。

    虽然是自己戴过一次的,但想来降谷警官不会介意这些细节,那就凑合凑合。

    当他脱掉手套,握住领带的两端,大致比划了一下长度的时候,毅然决然扎进深沟的笨蛋就进来了。

    笨蛋这次还算听话,胆子没大到敢给眼睛留点缝的程度,站好了就不再动。

    许是邪门生物们的前科无数,导致他的底线早早就被强行拽低,boss此时见着他这么老实,心里竟还生起了一丝欣慰……呵,开玩笑的。

    借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千穆打量了降谷零许久。

    目光中不带任何复杂的情绪,好似是今天天气不错,心情也好,他心血来潮随便看了看,懒得往深里探究,笨蛋在想什么与他无关。

    笨蛋破了口子还不处理的额头有些抢眼,所以不动声色多停了停,其他要么有擦伤要么血没擦干净的地方也很明显,最后扫到他略显僵硬的腿上,千穆才挑眉,心里轻啧。

    看吧,这就是不老实听话,非要跟他对着干的代价。

    看到自己管不住的猩猩吃瘪,boss其实有点高兴,就像已经被阵解决的混蛋fbi,他礼节性远程关怀了一秒好兄弟的身体,第二秒便不厚道的心胸舒畅。

    fbi算一个,被阿古回收,还在驾驶室扑街的车神是一个,惨兮兮硬撑着走到他面前的金毛犬又是一个。

    看着开心,所以多看几眼。

    在警校天天殴打同学时不算,回来后甚少见到这稀奇光景的boss欣赏够了,才勉为其难想起一人分饰两角的自己还得接戏,于是慢悠悠地迈开腿。

    就像包括降谷零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短短三步的距离,究竟有多漫长遥远一样。

    他们同样不知道,看似轻松就能跨出的每一步,都会有一股他们无法想象的重量倾轧下来。

    承载名为“宿命”的全部恶意,恐怖而残忍,足以将摇摇欲坠的世界压碎。

    但背负这可怖重量的男人,便像平常散步一般走过来。

    【江崎源就是源千穆。】

    【黑衣……boss……黑e……】

    剧本还在负隅顽抗,几近沉寂之时陡然爆发出最后的挣扎。

    这也在预料之中,修改剧本的力量需要时间来发酵,千穆并没有多余的反应。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带有裂痕的左手,手指勾住那条死缠上他脖颈的无形锁链,往旁一扯。

    ——咔嚓!

    锁链断裂粉碎,看不见的残渣未落下便消散,只有千穆能听到的脆裂声仿若在虚空中声声传递,传至锁链延伸而来的源头,被碾压的命运发出哀鸣。

    命运屈服了,接受了被强加的“隐藏设定”。

    【江崎源就是源千穆。】

    【黑衣组织的boss另有其人,是源千穆的血亲。】

    挺识趣。

    因为理所应当,红发男人也未刻意勾出一个欣喜的笑。

    此时的他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轻松,全然没有自己为自己加上枷锁的沉重压力,甚至连理应最明显的痛苦也看不到。

    流经全身的血液沸腾不止,烧灼皮肉经络,遭到难忍重压的骨骼隐隐震颤,发出无法被聆听的爆鸣之声——所有变化都藏在平静的躯壳之下。

    由于只是两股庞大力量拉扯争斗留下的余波,远没有即将作为代价汹汹而来的困意更让千穆心烦。

    这一次捅破天的代价,再叠上带走志保的代价……唔,似乎不是只睡几天就能解决的了。

    千穆为自己即将提前领取的长假又高兴了几分,至于一觉醒来后洪水如何滔天,等睡了再说。

    最后一步。

    他走到了离降谷零最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