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从他口袋里取走赤井秀一的戒指,源千穆这次没有阻拦。

    随手放好戒指,男人又动了。

    他单手扶住源千穆的后颈,另一只手绕过他萎靡垮塌的膝窝,没费力就将他抱起。

    这一份轻松,跟源千穆如今过轻的体重脱不了关系。

    男人是否在抱起弟弟的瞬间微微蹙眉,源千穆和等在楼梯口的两人都没能看清,不过,前者听到了男人附以微笑的直言:

    “知道吗,千穆,你对我而言,也没有那么重要。”

    源千穆浅浅地勾起唇角,似乎没有讽刺:“是么……我记住了。”

    天光乍亮。

    源千穆却没来得及看见壮阔的朝阳,就被带离了血迹斑斑的楼顶。

    男人对他说的话从不作假,因此,他果真很快就取回了戒指。

    他也在男人特意留给他的四天时间里,有条不紊地处理完后事,做完了最后的两个选择。

    其实很好选。

    除了他自己,谁都不会离开。

    之后发生了什么,早早失去语言能力的观众在很久以前。就通过漫画里降谷零的回忆杀知道了。

    动画为他们补上了前因,还有烟花绚烂前的最后数秒里,只有源千穆自己才知晓的细节。

    倒计时五秒。

    百般挣扎后选择了死亡,颓然跌坐下来的红发男人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溃散。

    关于【某些人】的记忆,对于【某些事】的印象,连带着或清晰或朦胧的画面,如烟云般被不断抽走……

    哦,还有他此时此刻弥漫不散的恐惧。

    倒计时五秒。

    红发男人陡然陷入慌乱与不安,下意识喊出了自己快忘干净的人名。

    “萩原研二……”

    “诸伏景光?”

    “伊达……航……”

    “松田……”

    “零……妈的!一群混蛋!”

    ——混蛋……都……是谁?

    ——被抽走的记忆,它们流向了哪里?

    莫名惶恐的最后一秒,几乎将自己也忘记的男人瞳孔微颤,他在紧要关头醒悟了过来,猛地拽出了一直丢在风衣口袋里的戒指。

    被项链串起的本是一枚朴素的银戒,而如今,在高空更亮的阳光折射下,银戒不显眼的内圈隐隐透出一抹诡异的蓝光。

    有人在戒指里动了手脚。

    找到了。

    原来……在这里。

    供给欣慰的时间太短暂了,源千穆也不知晓自己有没有露出一点释然的笑意——毕竟他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又为何会滞留在空中,下一秒便会在谁也接不住的高空粉身碎骨。

    只有一件事还本能地记得。

    他将银戒项链捏紧一瞬,用力将它顺着洞开的舱门掷出。

    ‘……’

    ‘下次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

    忘了所有的男人在心里默念着。

    他也不知道这没头没脑的遗言要对谁说起。

    下次,再见。

    他闭上眼。

    光明与黑暗同时将他吞噬。

    ……

    ……

    【………………完了?这样就完了?我哭死在这里我接受不了我去跳楼不要拦我呜呜呜呜呜!】

    【千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

    【boss死变态我他妈跟你拼了¥ddrew……】

    【前面跳楼的拼命的发疯的不要急快回来!片尾后面还有一段剧情!!!】

    跳过变为黑白默片的漫长片尾,让人满心消沉的黯淡倏然变亮,开满风信子的花海映入眼中。

    与出现在某个梦中的紫色花海不同,此刻涂满地面与天空的色彩是蓝色。

    蓝色风信子的花语是“生命”。

    风吹拂过花海,荡开层层浪花,仿若燃烧起了不灭的生命之火。

    花海中央,出现了一点纵使微小,却分外惹眼的赤红。

    蓝色花丛中放置着一方黑色狭长的棺木,一个男人静躺在最上方。

    他身穿齐整的黑色正装,蓝玫瑰装饰在他的心口,过长的红发披散下来,随四周的幽蓝花朵一同摇曳。

    覆上温暖的阳光,他的红发越发鲜亮有光泽,白皙的面颊饱满而红润,胸膛也在微微起伏,以此告诉随后而至的人:他只是安静地睡着了,而非败落死去。

    窸窸窣窣。

    这个缓步穿过花海的后来者打量完了他,微微一笑,将带来的玫瑰花束放在了他的身侧。

    但这人拿起挂在棺木一侧的破旧怀表,熟稔地按开表盖时——他就在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醒来了。

    “……”

    无声中,他睁开了眼。

    看到了蔚蓝的天,飞扬的花瓣,一个似曾相识的红发男人。

    “还记得我吗?”男人笑问完,忽又不怎么高兴地挑眉,“重新来过,当我没有问过这个废话一样的问题。”

    “我应该说——抗争的结果从一开始就不会变,是我赢了,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