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干什么!他在外打工本来就挺难了,回头把钱给孩子转过去。”

    唐向荣气急败坏地瞪了她一眼,一提钱,林书兰不大的双眼迅速圆睁,透着尖锐的光:“几天的酒店能有多少钱,大城市打工怎么样也比咱们那挣得多吧。”

    “他每个月都给家里汇款,你还让他出?”唐向荣心里泛膈应,走路不自觉加快了些。

    林书兰嘟囔着:“养他这么大出点钱怎么了。”

    “二叔,什么时候办理住院?”唐忍被他们吵得脑仁里嗡嗡作响,硬声转移话题,不想再多听一句争辩。

    “明天一早,你不用操心了,有哲瀚呢,你该上班就去上班。”

    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唐哲瀚嗤笑一声,瞟了一眼人模人样的唐忍,没说话。

    ……

    这一周里,唐忍每天都会跟易萍请假一小时去一趟医院。

    手术进展顺利,术后恢复一切正常。但这每天仅一小时的精神冲击却能让唐忍维持一整天的疲惫感。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从前上学时的日子,为了耳根清静唐忍无所不用其极地在外面乱晃,游戏厅、打工、网吧、废弃篮球场,哪里事儿少去哪里,现在避无可避,林书兰的嗓子就像是一台永动机,能持续不断地给唐忍施加紧箍咒。

    黎澈接到人时,还以为男朋友去做过什么重体力劳动,从气场到面容,疲倦得难以忽视。

    他攥起男朋友的手,温声问:“累?”

    唐忍靠在椅背上缓缓松了口气,“嗯,烦。”

    今天他二婶又是上天入地说了一小时,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说句不太尊敬的话,有那么一秒钟他想把那张嘴缝起来。

    “什么时候出院?”黎澈揉捏着他的指关节,见他这个表情,有点心疼。

    “后天吧,还要看检查结果。”

    他歪头看着男朋友,轻声问:“能亲一口吗?”

    黎澈笑了笑:“能,亲几口都行。”

    申请获得审批,小糖人凑近贴上能让他全身放松的唇肉,抿了抿,又试探着敲门。

    黎澈有些无奈,小朋友每次接吻总是要循序渐进,起步轻柔,后半段又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说他技术生疏,但经过这么多天的陪练,他已经堪称炉火纯青,说他会撩会勾,可每一步动作却都满是真诚和认真,有的时候黎澈甚至能被他亲出些虔诚的意味,莫名的叫人心底发软,忍不住地想要配合,想要接纳。

    四唇分开,本就暖热的空气更是弥散开一层焦灼,唐忍再一次没克制住,亲得猛了些。他垂眸望着被自己弄得殷红的下唇,抬起拇指似是在赎罪一般揉了揉,半晌,舔舔自己的,低声问:“吃糖了?”

    唇齿间渗着甜,好像是水果味的。

    “嗯,烟瘾犯了。”黎澈见他原本还生无可恋的面容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眉眼间碎光熹微,明显找回了些精气神。

    他禁不住轻笑起来,调侃道:“亲一亲就能让你恢复活力,充电来了?”

    两人分开坐正,唐忍扣好安全带,唇角弯起,“嗯。”

    黎澈:“还充吗?”说实话,充电站本人此刻有些不上不下的意犹未尽。

    “回家再充。”

    “回家有小灯泡。”

    经他提醒唐忍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个总拉着他打游戏的灯泡,他看向黎澈单边上挑的眉毛,重新解开安全带。

    黎澈痞气一笑,再次凑了过去。

    第40章

    今天唐忍休假,刚好唐向荣也准备出院,他吃过早饭赶到医院,五人病房里唐向荣面色微微苍白地和临床聊天,林书兰在收拾东西,唐哲瀚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刷手机。

    “你家侄子来了。”

    躺在床上的病友指指门口,唐向荣回头笑着埋怨道:“你说你还跑一趟干什么,我们都能办明白手续。”

    “送你们去车站。”唐忍话少,动作利落地接过林书兰手头的活儿,干脆地整理起用品。

    “你这个侄子好啊,真孝顺。”老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唐哲瀚。

    “养这么多年,白养的吗?”林书兰高声搭话,说完又偷瞄了一下没什么波动的唐忍。

    林书兰情商向来堪忧,屋子里瞬间沉寂下来,病友也不再说话,拿起床头柜上的茶缸喝了口水。

    唐哲瀚看着唐忍弓着的高壮背影,不屑地撇撇嘴。

    几层之隔的住院处,黎澈拎着水果和一兜子换洗衣服敲开病房的门,里面的小警察打了声招呼便离开房间,黎澈走到屋里,看着黄铭丰挂在胸前的手臂难得没损他两句。

    “衣服给你带来了,你要的充电器没找到,给你买了个新的。”

    他将东西放到一边,瞅瞅兄弟吊儿郎当的模样,看来是不怎么严重。

    黄铭丰工作性质摆在那,总是回不了家,于是就在黎澈那里放了一把备用钥匙,以防万一。没想到真就用上了,在自己住院不敢告诉父母的时候正好派好兄弟去给他拿点日用品。

    “谢了。”黄铭丰晃着腿靠坐在床上,嘴里吃着午饭,竟是有点滋润。

    “怎么搞的?”黎澈坐到一边,心中的担忧淡化不少,好整以暇地看他吃饭。

    “出警,个王八犊子拒捕。”当时黑灯瞎火,他不知道那人手里拿着家伙,反应过来的时候肚子上已经被戳出了血,一个不查被推下台阶,手臂骨折,疼得差点厥过去。

    黎澈听他绘声绘色地描述昨夜的惊险刺激,声音洪亮底气十足,整个人生龙活虎眉飞色舞,但见他病服松垮穿着,隐约可见身上的绷带,坐姿也有些别扭,看来还是怕疼。

    “伤没事儿?”

    “没事儿,不深。”

    黎澈点点头,“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再给你拿。”

    “不用了,住不了几天就出去了,那案子还没完事呢,烦死了。”

    黄铭丰将吃得干干净净的盒饭塞进塑料袋里,黎澈对他说:“给我吧,我出去顺手扔了,晚上再来看你。”

    “你要走啊?大周末的着急干嘛去啊?”黄铭丰不客气地把垃圾递给他,又顺带将床头的橘子皮丢了进去。

    “小……”小糖人叫得太顺嘴,黎澈及时收口,道:“唐忍的叔叔在楼上,今天出院,正好我去送送。”

    “呦,见家长?”黄铭丰悠闲自在地靠着,抬起完好的那只手摸摸肚子,笑得有些欠打。

    黎澈没理他,挥挥手:“缺什么发微信,晚上给你送来。”

    关门前他又对着黄铭丰说:“消停点吧,别留病根。”

    “走吧走吧。”床上的人颇为嫌弃地赶他走。

    唐忍挎着大包小包走在前面,住院处的电梯一层一停,等一趟少说五分钟,还不一定有位置。

    他们几个人站在旁边,唐忍看看被林书兰搀扶着的唐向荣说:“二叔,您先去旁边坐着吧,电梯很慢。”

    “没事儿,不要紧,站会儿挺好的,躺好几天了。”唐向荣慈祥笑笑,站到了人流小的角落。

    手机忽然震动,唐忍放下肩上的背包接起电话。

    “喂,哥。”

    那声音堪称百年难得一见的温和,听得唐哲瀚从短视频中抬起头看向他。

    “出院了吗?”黎澈顺着楼梯间走下楼,穿梭在繁忙的大厅中走向停车场。

    “没有,刚收拾好东西,怎么了?”

    黎澈:“我刚才来医院看黄铭丰,现在在楼下,我送你们吧。”

    唐忍一怔,礼貌关心:“黄铭丰怎么了?”

    黎澈磁声说:“出警受伤了,看着还行,问题不大。”他走进露天停车位,找到自己的车,“走吗?”

    唐忍看向一边的叔叔婶婶和堂哥,犹豫片刻,说:“好。”

    好不容易等到电梯,一出医院大门唐哲瀚便道:“我约个车吧。”

    “不用了,我朋友送我们去。”

    他话音一出,三人同时看向他,唐向荣连忙道:“别麻烦你朋友了,咱们打个车直接就走了。”

    “唐忍。”黎澈老远就看见男朋友,叫了一声招招手。

    “他已经到了。”唐忍冲他摆手,回身说:“咱们过去吧。”

    黎澈几步走上前想接过唐忍身上的东西,却被他拒绝,“我朋友,黎澈。这是我二叔二婶,这是我堂哥。”唐忍简单做过介绍,黎澈笑着打招呼:“叔叔阿姨好。”又看看神色探究的唐哲瀚,点点头:“你好。”

    “诶,你好。”唐向荣不太好意思地跟他握手:“麻烦你了。”

    黎澈:“没事,上车吧,外面冷。”

    唐忍走到后备箱将东西放好,抬脚在车底的感应器下晃了晃,箱门自动关闭,非常熟练。

    唐哲瀚平日里干正事不着调,研究车这一块却是深度广度俱全。黎澈这辆不怎么起眼的黑色座驾,朴实的车标放到路上都不会引来路人多看一眼,但却是一辆价值七十万左右的进口车,随便修个保险杠都要一笔不小的数字。

    七十万,他们家全部的家当也没有这么多。

    他又盯着黎澈格外出挑的容貌,眼里的好奇更深一度。

    “诶,你这,自己开车的话,不如直接麻烦你把我们送回家好啦。”林书兰突兀开口,唐向荣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睛瞪得溜圆,怒气呼之欲出。

    “你脑子坏了吧!家里……”他看看一旁身姿挺拔的黎澈和皱眉烦躁的唐忍,重手拽过她的衣袖低声恨恨地说:“家里你贪小便宜就算了!人家是小忍的朋友,你好意思!”

    “就是因为是他朋友嘛,咱们家到这也就五十多公里,哲瀚说开车才不到一个小时啊。”

    “你闭嘴!你……”

    “没关系,您告诉我地址,开回去也方便,省得叔叔刚做完手术还要倒换车。”黎澈打断争吵起来的老两口,唐忍在他身边低声叫:“哥。”

    黎澈轻笑,身后安抚几下他的后背,说:“走吧,上车,叔叔做副驾?前面宽敞些。”

    唐向荣老脸臊得难受,不太好意思看黎澈,忙摇头:“我坐后面就行了,你送我们去车站,票都买好了。”

    “票可以退嘛。”林书兰瞟一眼黎澈,语速极快地插话。

    黎澈适时提醒:“先上车吧,今天温度低,叔叔注意身体。”

    唐哲瀚站在侧边,视线盯着黎澈放在唐忍脊背上的手掌,隐去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探究和猜测。

    唐向荣拗不过他坐上了副驾,唐忍和另外两个人挤在后排,心烦意乱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沉积。

    车里十分安静,黎澈到底还是将手机定位到了他们家的城市,一路奔着高速而去,林书兰兴高采烈地催着唐哲瀚把车票退掉,随后开始将矛头对准驾驶位上的帅哥。

    林书兰嘴很碎,喜欢打听别人家长里短,眼下黎澈这种外表上就一目了然的青年才俊绝对是她的重点调查对象。

    “诶,小黎啊,你和唐忍是同事?”

    黎澈噎住一下,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是同事也不算,严谨地讲,应该是他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