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却看得出来,两人瞳孔颜色虽像,不过其中流露出来的气质却是俨然不同,那个人眼睛里蕴含的是凛然正气的侠骨柔情,而眼前这个银发女子目光中虽然成熟些许,不过却显得妩媚诱人不少,盈盈春水般的眼窝里面,荡起的还有几分令人疼惜的怯弱胆小。

    不过想来也是,寻常女子倏然碰到这样的情势,谁能不慌。

    当年那人不会,因为她不是寻常女子。

    况且,她的左眼角下,也没有这样一颗勾人心魄的玫红色美人痣。

    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银发女子向来是认出了他便是方才帮秦观递请柬的雪狮真王弟子吕东君,款款行礼,怯生生说道:“多谢吕公子与秦大人为晚辈解围,否则只怕从此与世两隔,在城主府内做那没有自我的笼中鸟。”

    赵无极借着凌雪弯腰的功夫,一下子看到了她白袍内隐隐若现的惊人弧度,不自觉的与那个人比较起来,却是发现面前这个女子还要更加傲然挺立波涛壮阔一些,早已万花丛中过的他,一下子便明白这恐怕便是传说中那低头看不到脚的真正美人峰,眼睛不由得有些发绿。

    乖乖,都说红颜祸水,光是这份好身段,也无怪能够将邺城祸乱的天翻地覆,先是上官青铁马轻骑围楼,如今还有金龙王秦观仗剑红颜,冲冠一怒战司伯。

    仔细想来,这个银发女子还真是厉害,什么事都不必做,整个邺城天下便已经围着她转动,这还真是只有极漂亮女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凝造化为神通又如何,那老道司北星那般厉害,不也在心中有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赵无极嘿嘿一笑,望向与镇塔王麗战正激烈的秦观,说道:“姑娘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理所当然,尤其是秦观秦真王才是真正的侠义剑客,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凌雪有意无意的靠近赵无极,使得赵无极轻轻一嗅便能感受她身上那诱人的香气,注意到这厮目光中绿光更甚之后,目光中流露出一闪即逝的狡黠,有心想要戏弄这个花丛老手一番。

    她幽幽一叹,轻声说道:“每个女子都羡慕有个好皮囊,不过对于我这样没甚么背景的女子而言,如今这身姿容倒是成了累赘,行走江湖时,需要每天提心吊胆,难不成真的只能当那樊中鸟,金丝雀?”

    赵无极见凌雪靠近了几分,近在咫尺,口鼻皆是萦绕她身上的幽香,呼吸不由得急促几分,说道:“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确实是难受的紧,这长得美,也确实是有利也有弊啊。”

    嘴上说着,心中不禁暗道古怪,平日他也算阅女无数,怎会如眼下这般不堪,只是闻点女子体香便已经快受不了。他却是不知道,凌雪涅磐重生之后的玉体幽香,隐隐约约便有迷惑人心的效果,又哪里是寻常那些女子能够媲美的。

    凌雪用着又轻又软的语气说道:“可不是,若是能寻到一个让人安心的靠山,那该多好。”

    春风撩人心,千娇百媚绕指柔。

    赵无极心旌动摇之下,差点就脱口而出“不如便让我来保护姑娘”这种毛头小子才可能说出的话,只不过又一道窈窕身影在心中闪过,清明了他的心际,这才将快到喉咙的话语硬生生吞了下去,目光深深的望了凌雪一眼,暗道这女子真当是天生的绝代尤物,三言两语之间便能让人魂不守舍找不到北。

    本来生性风流的他,几年的时间,便应该已经将那个人忘得一干二净,然而那个人的影子却在他心中越种越深,直到如今,他才知道自己真的是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她。每每沿着苍狼国南下沧海的时候,他都会记起那已经被江湖人淡忘的“鸳鸯刀”,看着星辰大海的时候,他只是静静饮酒。

    飘萍天涯,只是为了一点一滴的缀拾有关于她的所有一切。

    不知道是心中之道影响的他,还是他自己影响的心中之道,他从来不信自己会是这般专情的人,然而事实却令他难以置信。

    赵无极沉默不语,没有接口。

    凌雪的妖眸子里不禁浮起几分诧异,却是不知道赵无极这蟊贼何时有了这般不俗定力。

    就在此刻无声胜有声之时,轰的一声打断了两人各自的心思。

    秦观喘息着站在烟尘之中,一滴分不清是自己还是敌人的温热血珠从手中剑尖滴下。

    地面横竖躺着几个炼神境修士尸体。

    单打独斗,司伯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以一当百,他确实还是差了许多,毕竟不是他师兄司马圣那般的顶尖真王,一把混元戟,单枪匹马便能挑动盖世山河。

    只是全力一剑,能够有如此的战绩,已经极为不俗。

    他没有给东皇无垢丢脸。

    第五百二十九章 醉春风

    赵无极有些看傻眼了,没有想到这个追了他好几天都没有追上的真王,四年不见,修为竟然精进了这般多,放开身手后真没有辱没了他那五爪金龙武魂的霸道,幸好他没有想不开去与他交手试试,不然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过,如今司伯的镇关铁塔已然将四周的空间封锁,算上关门弟子上官青带来的那位供奉,总计三位伪王将他包围,还有四十多卫军铁骑虎视眈眈,虽然不知道司伯敢不敢杀了他,不过一番困兽之斗是显然要的,啧啧,不知道是不是有些玩大发了。

    凌雪似乎也被秦观震撼到了,玉手轻掩樱唇,妖眸中波光荡漾,似有些疼惜地说道:“吕公子,秦大人是为了帮我解围才陷入如此局面,这般看着我好生愧疚,不若公子想个法子帮帮他吧。”

    赵无极看戏正看着热闹,忽然听到凌雪这般说,不禁微微一怔,迟疑说道:“司伯城主这般吓人阵仗,我又不是那人中豪杰,姑娘你可让我怎么帮?”

    凌雪目光微微一暗,幽幽说道:“吕公子是赤灵真皇座下雪狮真王的弟子,若是公子肯求情的话,司伯那些人至少都会卖你师尊几分薄面,看来帮不了是假,公子不想帮这位大人才是真的。”

    赵无极被说破了心思,尴尬一笑,压着声音说道:“我还是实话实说吧。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赤灵真皇的人,只是方才看到姑娘被那群跋扈纨绔欺负,心中看不顺眼,才略施了小计,激那秦观真王与他们龙虎相争。”

    凌雪吃惊的望着他,似是还没反应过来,问道:“怎么可能……你手中不是还有请柬么?”

    赵无极讪笑道:“那个是我从秦观手中偷来的。”

    凌雪眨眼看着他,更加惊讶,又道:“你为何要偷秦真王的信物?”

    “这个说来话长,长话短说的话,便是我与他有些旧怨,此番也是为了报复他。”

    “可你偷了秦真王的信物,还陷他于不利境地,虽说是为了帮我解围,但这可是小人的行径……我真是看错公子了。”凌雪水样的眸子荡起一层水雾。

    赵无极被说的哑口无言,苦笑不已,难不成破罐破摔承认自己便是那无耻小人?不知为何,听到这柔柔弱弱声音底下难掩的失望,他心里面也有些难受的紧,这小姑奶奶真是不简单,一言一语不经意之间都能直入人心。

    凌雪见赵无极不说话,谓然一叹,说道:“也罢,你不想帮,我自己想办法。”

    赵无极有些急了,暗道光凭你这娇弱身板想要怎么帮,莫不成将自己双手奉上,甘愿当那金丝鸟笼中雀,若是这样,我岂不是白瞎了这么多心思帮你解围。

    他想起方才凌雪秋水眸子中露出那一丝感伤,心中更是禁不住一紧,赶紧摇了摇头,说道:“姑娘,秦观那小子看似光明磊落,实则迂腐至极,他这种人……最容易被道貌岸然之辈利用,去干一些蠢事。”

    凌雪目光微微一动,正想要说话,却不料赵无极又冒出一句——“而且,他曾经还欺负过我媳妇儿,我不教训他一番,实在放不下心里面这口恶气。”

    凌雪一怔。

    不知道是好气还是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