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明有点烦。

    其实现在乃至未来和陈木会怎么样并不是他该费心考虑的,打从一开始对陈木使的所有手段便只是为了肉欲,他不否认自己贪图陈木的身体,喜欢陈木任凭宰割又无法抗争的反应,喜欢和陈木激烈做爱的感受,至于喜不喜欢陈木这个人,程锦明觉得这不算是一个问题。

    在他的认知里,爱是最廉价的东西,他不愿将这种廉价与自己挂钩,与陈木挂钩。

    早知道就不放人回去,直接去看电影好了。

    程锦明把烟掐了,转身走了出去。

    陈木在家里休息了一天。

    美莲做的槐花饼很好吃,他留了一些带到厂子里分给同事一起吃。

    “陈哥,大清早的喝酒啦?”坐他对面邻座的张媛媛接过陈木给的槐花饼,开心地道了声谢。

    陈木有点茫然,抬起胳膊闻闻身上,“啊,没有啊,我没喝酒。”

    “可是我闻到了呀,你身上有奇怪的味道,甜丝丝的,像是果子酒。”张媛媛凑近闻了一下,摸摸鼻子,“真的有哎。”

    张媛媛今年才十八九,不爱念书,高中毕了业就来电子厂打工,性格活泼得很,平日里就爱开玩笑,陈木只当这丫头又在逗他,就没放在心上,谁知班上到一半,张媛媛突然发起烧来。

    整个人意识模糊,从座位上扑通倒了下去,同事们都吓坏了,一圈人围上去,张媛媛的脸又热又红,额头烫得吓人,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连坐在办公室里玩扑克连弹的张国富都闻讯跑进车间,从人肉围墙里挤进去查看情况。

    把张媛媛搂进怀里的一个婶子摸了摸张媛媛的额头,疑惑道:“这丫头,该不会是发情期来了吧?”

    听到这句话,陈木整个人紧张起来。

    除他以外,他的老板张国富也格外的紧张,耐人寻味地盯着陈木。

    张媛媛是一个omega。

    这是整个电子厂几乎都快忘掉的事情,因为除了张媛媛,包括张国富在内的所有人都是beta,这也是张媛媛愿意来电子厂工作的原因之一,在这里不用一直带着抑制环或者贴着阻隔贴,因为她的同事是一群善良的beta,不会释放信息素,也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omega的发情期不出意外的话基本都是固定的,张媛媛不可能不记得自己每个月的发情期是什么时候,导致今天这种情况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陈木想起早晨的时候张媛媛说在自己身上闻到了果子酒的味道,而他这时才记起来,程老板的信息素是白兰地味道的。果子酒,原来说的是白兰地。

    他身上有程老板的信息素。

    这种优质又强势的alpha信息素促使张媛媛提前发情了。

    大家手忙脚乱,提前打电话给村子里的大夫,又雇了辆车拉着张媛媛去乡村诊所。

    趁慌乱的时候张国富把陈木叫到了办公室,他围着陈木转了两三圈,鼻子也在陈木身上走了两三圈,什么味道都没闻到,却又装模作样地说:“这事儿是不是和你有关?”

    陈木不敢撒谎,也不敢把实话都讲出来,说一半遮一半的:“我,我可能不小心沾上了程老板的信息素,老板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是被迫的,是不得不的。张国富心里这样想,嘴上同情道,“我理解你,小陈,只是你这个情况现在不适合继续来工作,这信息素怎么说也得在你身上留上十天半个月的吧,我总不能让媛媛不来上班,所以就委屈你回家待几天吧,就当老板我给你放个带薪假。”

    老板都这样说了,陈木也没什么办法,只是回家以后却要把放假的事情糊弄过去,幸好村子里的年轻人大多都出去打工了,没多少人和他在一个厂子,陈木跟他爸说老板带着家里人出去旅游了,就给电子厂所有员工放了半个月的假,能放假又有钱拿总归是好的,他爸当然高兴,也没多想。

    刘美莲在陈木放假的第二天来的,又做了一篮子的槐花饼,本来是想给他爸送过来,没想到陈木就在家。

    陈木又把这编的说辞给刘美莲重复了一遍,刘美莲眼睛亮晶晶的,呀了一声说:“那陈哥,你多来找我吧。”

    许是觉得女人家话说得过于直白,又抿抿嘴添了一句:“我家后田又拓出块地,打算把土翻一翻种些瓜果蔬菜,我一个人忙活不过来,你愿意给我帮帮忙么?”

    “好啊,垦地播种这些事都该交给男人来做,这几天你就歇着,我帮你把那块地弄好。”陈木没有什么心眼,老实本分的模样把女人抓得紧紧的。

    刘美莲脸红道:“好嘞,陈哥,我到时候多带些水和果子。”

    刘美莲说的她家后田要种时蔬的那块地属实不大,估摸着也就四十来平,除草松土,撒种灌溉,全部干好也不过才三四天工夫,陈木一天天干,刘美莲一天天陪,陈木寻思把活早做完,中午就不回去,刘美莲会把饭提前在家做好给他送过来,两个人坐在田头一起吃饭。

    后来活做完了刘美莲还是时不时来找他,聪明的女人懂得用一些琐事做借口,憨厚的男人定然不会拒绝,也避免了之前的尴尬。

    “陈哥,明天村子里有电影公放,你去看不?”两个人刚从镇里买了一圈铁丝,正并排往回走。刘美莲家后田围栏上的铁丝锈掉了,陈木打算给换上新的。

    “什么电影?”

    “乱世佳人。”

    陈木想了想,“哦,是个洋文片,上次是不是放过了。”

    刘美莲说:“放过了,村长儿子大学好像就是念洋文的,可喜欢看这些,这电影好像放过三四遍了。”

    “我想起来了,这电影一会儿打仗,一会儿死人的,那女的结了好几次婚,最后还没和那个小胡子在一起,我看得迷迷瞪瞪,将近四个小时哩,实在太长了,我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刘美莲笑笑。

    陈木看着她,俩人走了一段路,他说:“美莲,你想去看吗?”

    刘美莲说:“我只是瞎凑热闹,一年能看个几回电影。”

    陈木想了想说:“美莲,你想去市里看电影吗,不然我们明天去吧。”

    刘美莲说:“你去过市里的电影院?”

    “没有。”陈木摇摇头,他只是想起那天程老板说要带他去看电影,很莫名地想起来。

    这半个月程锦明没有来找过陈木,其实这也算是蛮稀奇的事情,三天两头就要来一次的人竟然这么多天没出现了,照这样下去,债什么时候能还完呢。

    “要去看吗?我们一起去见见世面,看看市里的电影院长什么样子。”

    “好呀!”刘美莲的眼睛都亮了,不自觉地笑着朝陈木靠过去。

    陈木也朝她笑。

    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笑嘛,笑不就代表开心吗?

    不过这也不见得。

    彭显默默地想,他明哥现在脸上就挂着笑呢,但是一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那是一个相对有些讽刺的冷笑。

    alpha亲眼目睹一对beta有说有笑地从他们的车子前经过,怎么会不疑惑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陈木就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袒露过这样的表情。

    虽然明明是一个很干净的笑,但却好像自己的东西背着自己在私底下乱搞一样。

    程锦明转头看向彭显。

    彭显咳了咳,装作刚想起来的模样,“啊,对了,那天明哥你让我来接陈先生的时候,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女人……”

    --------------------

    记录一些程老板的嘴硬瞬间

    第12章

    程锦明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

    一个在媒体行业工作的朋友打电话来,告诉他有人匿名举报他负责的那个高档小区的建设项目使用劣质建材。他猜程锦明估计是被人搞了,现在行业把消息封得死死的,就等一个突然袭击的时机,不出三天线下纸媒和网上将同时发布负面通稿,这朋友收过程锦明的好处,也算程锦明在媒体业的眼线,一得知情况就立刻联系了他。

    当时程锦明大晚上的直接去了工地,包工头还一脸懵逼,非说是按照他的要求购进的建材,用自己祖上三代发誓绝对没有缺斤少两赚油水。

    其实他们不可能一点油水不赚,但是心里都有数,不可能像个傻子一样捞完这本自断退路,程锦明也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工头既然这么说了,那问题肯定不会出在他身上。

    程锦明连夜请人过来检测,仓库里新到的一批建材的的确确不符合市面上的标准,甚至用的是严重不达标的最劣质的材料,用这种豆腐渣建材来盖房子,不出两三年房子全得塌。而一旦被这种黑料缠上,禾呈建设几十年的根基都得毁在程立段这个好儿子手上。

    这是有人下黑手要搞他啊。

    负责进货的人声称自己没问题,建材也不可能在运输途中被掉包,那么情况差不多只剩一种。

    程锦明让彭显打电话给供应商。

    许久,彭显放下手机,摇摇头,“打不通。”

    程锦明冷嗤一声,“恐怕这号码以后都打不通了。”

    这个小区开发项目的建材是进口的,质量顶尖,相对应的价格也昂贵,整个北京城只有三家供应商,一直跟程锦明合作的这家供应商收了别人的钱卖水货跑路,另外一家这种建材最近刚好缺货,剩下的最后一家程锦明连电话也没让彭显去打。

    彭显一怔:“明哥,难道是赵家……”

    “那几个老头之间还斗不完呢,哪有闲工夫对付我一个小辈。”程锦明淡淡道,“是赵晨宇。”

    这个臭傻逼。程锦明咒骂一声。

    三家供应商,一家跑路,一家突然卖断货,最后一家只跟赵家合作。任凭怎么想,这事都跟赵晨宇这个傻逼脱不了干系。

    赵晨宇和程锦明是死对头。

    至于原因连程锦明都记不起来,印象里从他认识赵晨宇起两个人就一直不对付,偏偏冤家路窄,初中,高中乃至大学竟然都他妈的念的同一所,低头不见抬头见,两个alpha从小打到大,赵晨宇属于笑里藏刀的那类人,表面上跟你和和气气,背地里下手比谁都狠,把人往死里整。

    这次这个事要不是程锦明这个朋友提前给他透露点风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要赶在出事前把事情解决好,去外省进货根本来不及,媒体随时都有可能冲到工地。

    他派人去集团在京城的各个大仓库看,也没剩多少余货,反而动作太大让程立段知道了,把人给叫到跟前。

    这回老程难得没急,他一不急程锦明就知道有救了,他了解他这个爸,要是没有退路,见到自己的时候最起码要给上两嘴巴子。

    程锦明心里松口气,脸上装得严肃,说:“这次是我疏忽,让对家钻了空子,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程立段也没跟他兜圈子,“程锦明,我能帮你一回,也不要你在公司上处处听我的,但最起码,你得给我个态度,给禾呈一个交代。”

    “公司仓库没货,但是据我所知上个月的时候你付伯伯家刚好进了这批同规格的建材,并且数量还不少,你跟他要,他还是能拿出来救急的,至少在你重新买到之前,可以借你在仓库里装装相。”

    “付伯伯。”程锦明有点无奈,程立段心里想什么他门儿清。“所以呢,我的代价是什么?老程,这件事你还是不肯松口啊。”

    “松什么口,你和小白是板上钉钉的事,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也不允许有!”程立段喝斥道,“情你自己去付家求,人你也得去付家讨好,话我都摆在这儿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这次谈话父子俩又闹了个大不愉快,程锦明从公司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黑的,要不是没有证据,他简直想直接冲去赵晨宇面前把他打一顿。

    赵晨宇这是想搞垮他还是想撮合他,怎么感觉他和自己亲爹联手了一样,真是有够滑稽的。

    再怎么生气付家也得去,付政合倒是好说话,听说后立刻派人把仓库里的建材往工地发,但正如程立段所言,这所谓的“好说话”也是有代价的。

    程锦明陪了付白几天。

    一起在双方家里吃过饭,也单独出去吃过,看电影看秀看展,把他整个人逛得烦躁至极。

    他讨厌寒兰的味道,闻不惯付白的信息素,更对付白这个人提不起丝毫兴趣。

    付白大抵对他也是如此感觉吧。

    两个人像完成长辈的任务一样貌合神离地黏在一起几天。

    “赵晨宇过几天要在馥麟别墅区大野厅开办酒会,给他表妹过生日。”高楼之上的旋转餐厅外夜景阑姗,付白头也没抬,专注盘子里的鹅肝牛排。“邀请函发到我手里了,你陪我一起去么。”

    “大野厅?那地方可不好约啊。”馥麟别墅区的大野厅也不是多出名的地方,倒是那些二世祖之流喜欢在这里办趴,搞得这地方成了个新兴的壕圈,难预约不说,包一次场起码要六位数以上。

    “有钱能使鬼推磨。”付白说,“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