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明回到家,下午纪畅就找上门来,一来就跟吃了什么大瓜一样,往沙发上一歪,“我说程锦明,你怎么想的啊,在老陶结婚那天揍人家,还揍得鼻青脸肿,一脸血就上我这儿来了,你这拳头下的,牙齿都给他干松了。”

    纪畅一边说一边乐得拍着腿大笑,程锦明被他笑得烦,随手拿起一个苹果砸他身上,“我就乐意揍他。”

    “我听左瑜讲,是因为陈木?”纪畅咬了一大口苹果,没品没相地吃着,小拇指挠了挠耳垂上的黑色耳钉,“你可真行,老陶不就说他几句,犯得着当着左瑜的面这样,你护着陈木,那人家左瑜看自己男人被揍不心疼?”

    “吃东西也堵不上你的嘴,你也爱管闲事。”程锦明往书房走,这事儿他的确做得有些过分,但过分并不代表他做得不对,“就凭陶瑞泽说那些话,他不该打吗?”

    “他的嘴从来都那样毒,咱们从小玩到大,你还不了解他,他最没什么坏心眼了。”纪畅叼着苹果跟在程锦明后面进了书房,“明说吧,我今天就是来做和事佬的,陶瑞泽现在就在我的医院,你要不要去道个歉。”

    “我去道歉?”

    “呃,不然我让他给你道歉。”

    程锦明冷笑道:“他给我道什么歉。”

    纪畅叹了口气,也不是不知道程锦明想干什么,可是陶瑞泽这人心高气傲,他们这样养尊处优的alpha有几个不是心高气傲的,让他去给那个beta道歉,属实是太难了。

    “你们两个好歹都退一步呗,难不成真要为了这破事儿闹掰了?”

    程锦明不说话,沉着脸翻书。

    “哎哎。”纪畅踢踢桌子,把苹果核往旁边垃圾桶一扔,“从没见你这么发神经,你真的喜欢上陈木了?”

    “怎么个个都要我回答这种问题,烦不烦啊。”程锦明把书一合,“我喜欢他怎么了,不喜欢又怎么了,他能跑吗,他跑得了吗,一个完整的人老老实实待在我旁边不就行了,老是问这种无聊的东西究竟有什么意义?”

    纪畅说:“你也是心够狠的,那个beta上辈子是怎么得罪你了要受这个罪,你能绑他一辈子?当初你用那个烂招,多少钱来着,五十万,如果他还完了呢,要怎么办。”

    程锦明说:“他还不完的,我会想办法让他还不完。不管是用相同的套路让他继续欠上我的债还是怎么样,在我想放手之前,他都还不完。”

    程锦明用笃定的语气和眼神抬头看向纪畅,纪畅却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他了,这个alpha以前就这么疯吗??

    “你只当这是场游戏?”

    “我并没有这样说,我只不过觉得这是最简单省事又有效的方法。”

    纪畅没话讲,摊开双臂作投降状:“你牛,程锦明,你可以的。”

    “哦对了,你和老陶打架的事,付白也知道了。”纪畅观察着程锦明的表情,又说,“他来问过,我帮你圆过去了,理由是你们在撒酒疯。”

    程锦明揉了揉太阳穴,沉吟道,“付家这边我也不想拖着,虽然我爸知道了估计要气死,但我得看看找个什么时间,还是要去一趟付家,把话摊开了讲。”

    纪畅一顿,惊讶道:“你要告诉他们陈木的事?”

    “不是,想什么呢,我可不想把事情变得更麻烦。”程锦明说,“我要说的,是我不和付白结婚的这件事。”

    第23章

    程锦明和陶瑞泽打架,两个当事人都没说什么,程锦英这小子却一晚上没睡好,一大早就从床上爬起来,一手衔着烟,一手转着手机,抽得房间一股烟味,跑去窗边开窗户。

    程锦英的妈是个美国女人,是他爸程立徐在美国留学时认识的,程立徐经常国内美国两头跑,但大部分时间还是住在美国,即便如此,程立徐仍旧认为自己儿子应该在国内接受教育,所以在程锦英六岁的时候就把他送回国,程锦英自小跟着程锦明厮混,程立段也把他当自己二儿子,他乐意呆在国内,十分不愿意出国,所以每次闯祸的时候,程家威胁一句把你送出国比说什么都管用。

    程立段既是他大伯,也是从小看他长大的第二个爸,不怪程锦明经常骂他狗腿子,他觉得自己讨好程立段,日后程家的股份才能有他一份,他也不图什么大富大贵,只要能留在国内当个潇洒的二世祖就足够好。

    所以知道程立段想撮合程锦明和付白,加上自己对白哥也有好感,当着程锦明的面儿抱怨自己身不由己,其实心里很心甘情愿地当这个狗腿子。

    他堂哥和白哥这事儿,程锦英起初觉得肯定有戏,顶多自己多出点力就是了,可谁知半路杀出这么个beta,要命的是这个人的出现还怨不得别人,是他程锦英自己开车撞出来的冤大头。

    程锦英思来想去,抱着手机跟程锦明说了声堂哥对不住,然后拨通了付白的电话,一听到付白的声音,程锦英立刻喊了声白哥,说:“白哥,昨天我,我堂哥他……”

    “我知道,他和陶瑞泽打起来了。”付白起得早,正站在后院花圃里浇花,淡淡道,“纪畅跟我说两个人喝多了耍酒疯,依我看不是这么一回事吧。”

    他不相信纪畅这人嘴里的话,正打算晚些时候自己去调查,没想到程锦英一早就给他来电话了。

    程锦英那头嗫嚅一阵,“对不起,白哥。”

    付白说:“你怎么给我道歉。”

    程锦英说:“就算是我替我堂哥道的吧,他和陶哥打架,是因为一个人。”

    付白浇花的手一顿,把洒水壶轻轻放在花坛边,直起身,犹豫了一下,说:“是个beta吗?”

    程锦英惊道:“白哥,你都知道了?”

    付白手扶着额头冷笑了一下。

    原来那天赵晨宇在赵欣欣生日会上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的并不多,大概也就只知道他是个beta。”付白说,“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不止是昨晚酒店里的事,程锦英把怎么开车和陈木的破三轮撞上到程锦明怎么看上陈木为他大打出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说到最后有点愧疚:“这事儿也赖我没早点告诉你,我原本以为我堂哥只是玩玩……虽然就算是玩玩也不对,但,但我根本没想到他会动真格的,哎,白哥,我真心想让你进程家的门,我觉得你和我家堂哥才是最般配的,真的!”

    许久,付白那头都没动静,程锦英心里一阵忐忑,不知道自己打这个电话到底对不对。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白哥,只听付白静静道:“锦英,你那边有那个beta的信息吗?”

    “有,有,一会儿我邮件发你!”程锦英挂了电话,长呼出一口气。

    付白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和气急败坏,反而从始至终都无比冷静。他不了解付白,不知道他是那种连暗潮汹涌都可以强压在心底的人。

    可往往越是不了解,就越让人觉得害怕。

    刘美莲有了相好的,是个家世相貌都很好的alpha,听说还是城里人。

    这件事是陈木从他爸爸的口中得知的,刘美莲从他家哭着跑开没几天,他爸爸就在他下班进家门的时候把他叫到跟前,拐杖在水泥地上敲得梆梆响,质问他和美莲怎么回事。

    陈木坐在过堂土灶前添柴烧火,吭声说:“爸,以后不要再提这事儿,我和美莲都过去了。”

    “一定是你惹人家姑娘伤心了。”陈志田叹气道,“下午我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美莲挽着个男人从咱家门口过去,我叫她一声,她客客气气地同我打招呼,眼里冷淡得很。曾经多好的姑娘,多好的姑娘……”

    “人家现在也是个好姑娘。”陈木低声说,“遇到个好人。”

    陈志田当然也心疼自己儿子,“你可要怎么办呢,也怪我这个老东西,拖累了你了。”

    “爸,你又胡讲,我好着呢,咱们都得好好的。”陈木抬头笑笑。

    他也遇到过刘美莲几次,都是在周末的时候,就像他爸说的,女人身边总是跟着个长相不错的男人,手挽着手,十分的亲密。其实陈木有一点想不通的是刘美莲的家和自己家不住一条街,平常也走不到这条路,不晓得这几次怎么都能在他家门口碰上。

    前几回陈木还想要体面地打招呼,可刘美莲眼睛晃一晃,好像瞅见他了又好像没有瞅见,甜甜蜜蜜挽着男人胳膊从他面前走过去,陈木挠挠头,猜到她可能是不愿意搭理自己,后面就识趣地装作没看见。

    那一回还是刘美莲主动同他讲话。

    最近村里修水管停水,喝水要统一去打水室,一户一天可以打两壶水,趁早晨人少,陈木早早去打了水回来,就见刘美莲又路过自己家门口,不过这次是她独自个儿。

    陈木低下头盯着水壶,两个人错开肩膀,走不出半步,刘美莲转身叫了他一声陈哥。

    陈木愣了下,也转过身,憨笑道:“美莲,早啊。”

    “早。”刘美莲挽了下耳边碎发,笑道,“陈哥,想着告诉你,我就快订婚了。”

    两人隔着四五步的距离站着,一时竟没了话。

    陈木打心眼里替她高兴,又觉得要不是自己,她早就该嫁个好人家,心里一热便有些想哭,倒好像是自己的大妹子出嫁一样,殷殷切切地念道:“哎呀,真好啊!美莲,恭喜你。”

    他心里怎么想的刘美莲自然看不到,只听到他用这样高兴的语气“祝贺”自己,就万般难受,仿佛这根木头从没有为自己开过花,她鼻子猛吸一腔酸涩的空气,声音响亮地笑喊着:“谢谢陈哥,等到结婚的时候可一定要来喝喜酒!”

    说完便又勇敢地背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开,从这天起,陈木爸爸晒太阳的时候就再没看见路过家门口的女人。

    陈木出神地站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刘美莲走远的影子上,没有察觉另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这双眼睛已经盯了他几天,跟他去过他上班的地方,去过他回家的地方,也像今天这样看着他站着不动同个普通的女人讲话。

    这就是那个beta么?

    怎么竟是这样的一个beta。

    付白坐在停在不远处的车里,后视镜里的男人刚刚提着两个水壶关上家门。

    他不明白程锦明为什么会看上这样的人,虽然他不歧视beta,也没有什么城乡优越感,但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因为同一个alpha扯上关系,总是必不可少地要比较一番。

    他可能只是有些不甘心吧,自己会输给这样的人。这样一个——怎么说,普通,普通,普通,却因为普通而额外愚善的beta。

    付白犹豫过要不要找陈木聊一聊,所以才一连来了几天,后来他终于做好决定,打算还是把事情说开为好,毕竟他和程锦明的婚约不是陈木一个beta能左右的。

    结果就在他再次来到陈家村的时候,却发现陈木不在,家里没有,他工作的电子厂也没有。

    付白沉默了片刻,心里了然。手里转动方向盘,把车子往来时的路上开。

    也好,大家当面一起谈当然最好。

    陈木上午被彭显接去了城里。

    程锦明在家等他,电话里跟陈木嘟囔说馋他做的菜,于是陈木一早就去村里集市买最新鲜的蔬菜和肉,一到程锦明的家就跑去厨房给他做饭。

    陈木穿着围裙忙活,程锦明也没闲着,从背后把人搂着抱着,手不老实地伸进围裙里揉他的奶,把胸口前的围裙都给撑了起来。

    “你,你别弄,让我把饭做好,你不是馋嘛。”陈木脸红地躲他的手,还要忙活着削土豆。

    “我还有更馋的。”程锦明在陈木脖子上亲了一口,陈木的脖子更红了,他没底气地念叨程锦明,“你就不能好好的……”

    程锦明笑了笑,把下巴搁在陈木肩膀上,侧过脸瞥了他一眼,说:“小木哥,别做了,留着明天再做吧,今天中午还有个聚会,你陪我去吧。”

    第24章

    一听到聚会两个字,陈木的头都大了,连忙说:“我就不去了,你的朋友我都不认识。”

    “见面了相处了不就认识了。”程锦明一顿,说,“上次那个朋友也在。”

    陈木的手一划,削皮器差点削着手指头,程锦明瞅见啧了一声,把他手里的东西都拿过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陈木抬起头看程锦明,“那我就更不能去了呀。”

    “我没有别的意思,其实今天的聚会是我特意给你组的。”程锦明拿纸巾过来擦陈木的手,“小木哥,我让陶瑞泽给你道歉。”

    自从那次以后,程锦明和陶瑞泽就一直谁也不搭理谁,中间全靠着纪畅撮合。

    纪畅说得没错,陶瑞泽这人就是心气儿高了点,嘴巴损了点,其实没什么坏心眼,他可能只是没想到自己兄弟会这么看重这个beta,再加上喝了点酒说话不过脑子,才出了那晚的事。

    这顿打陶瑞泽知道自己挨得没毛病,事后清醒了也后悔,再加上左瑜也一直训他,纪畅再来给台阶的时候,他也就顺势下了。

    不就道个歉嘛,嘴巴张张合合的事儿,兄弟可就这么几个,他舍不得为了一句对不起失去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所以陶瑞泽主动联系了程锦明,让他定时间,自己好好给陈木道个歉。

    程锦明原本是想给陈木个惊喜,事先没告诉他,等彭显把人接到家里来了才说,谁知道陈木不领他的情,一个劲儿地摇头。

    程锦明也被他拒绝烦了,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淡淡笑道:“行吧,那中午我就自己去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我让阿显陪着你出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