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最值钱的礼物

    当时敢下海去扑腾的人,一般都比较受人羡慕,就好像敢下去就能挣钱一样。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是一个舆论导向的小技巧,不光九二年有,后世里也经常有这种现象。它的原理很简单,一个是操作手法,一个是利用了人的本性。

    在那个时期,几乎所有的媒体都会刊登、播出一些下海成功人士的报道,这就是舆论导向。政府想让老百姓干什么,就会先让大家看榜样。其实真正下海成功的人,比率很低,十个里面能有一个就不错。但是让这些报纸、电视翻来覆去这么一播,给你的错觉就是几乎人人都成功了,因为那些媒体里根本就不说、或者很少说失败的案例。人家也不说是骗你,人家也不说不会失败,但就是不让你看见,整天和你说成功的例子,时间一长,人的思维就会受影响,自然而然的相信了。

    另一个是人性的问题,京城里有句俗话是这么说的:别光看过五关斩六将,还有走麦城的时候!这个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大家,看待一个事情、或者一个人的时候,别光看他成功的一面儿,还得去看看他的失败的一面儿,综合起来思考,才会得到真实的答案。

    其实老祖宗给我们留下了很多这类的朴实道理,老话还说过,别光看贼吃肉,平时他老挨揍!可是把,每个人都一样,一辈子喜欢钓鱼,但是只钓起来过一条大鱼,结果这条大鱼就会被他说一辈子,就好像他天天都能钓上来一样;炒股的人更是这样,只要问他,他说的都是昨天赚了几千几万之类的,好像巴菲特是他教出来的,但是他有一件事儿没说,他还有几十万套在股市里好几年了。

    洪涛当然不会去受这个忽悠,不过光他明白也没用,每次他回父母家里,父亲都会和他聊起这个问题,同时唉声叹气的说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不光那些年轻一些的教师整天忙着搞副业,就连学生们也都变了,不再把全部精力放到学业上。开始比穿戴、比消费、比谁家里能赚钱,这种转变做为一个老师是无力改变的,父亲能做的只是去向校方反应、向洪涛和母亲抱怨。

    对于父亲的这个困惑,洪涛无能为力,他可以忽悠别人,但是忽悠不了父亲。他有他的追求和理想,而且他和自己一样固执,撞了南墙都不知道回头,还想把墙顶个洞看看墙外面是否有路可走。普通的道理他全懂,对忽悠基本免疫。洪涛唯一能给父亲的只有鼓励,用各种办法鼓励他,这样让他觉得自己并不孤独,至少儿子是和自己一条心的,多少也能获得一丝安慰。

    今年洪涛比较有底气,他要给父亲一个大礼物,自打重生之后,已经过了十多年了,除了自己上小学的时候让父亲乐呵了几年,意气风发了几年,然后就一直都是打击。先是没上重点初中,然后又进了局子,最后干脆连上大学都没希望了,可以说实质上自己带给父亲的都是打击了,还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致命。

    “姥爷、大姨夫、爸!诸位安静一下了啊,我今天得宣布一件事儿,这个是大事儿,咱们家出了一位科学家,哈哈哈哈哈……我一边说都一边忍不住的笑……韩雪,来,把我的证书拿出来!”今年的春节还是在八爷府过的,还是满满当当的两大桌子人,宴席刚开始没多久,洪涛就突然站了起来,摇头晃脑的摆上了谱儿,那个臭屁的德性够一屋人看半个月的。

    “小涛啊,今年你又搞什么花样儿了啊?可别再乱花钱啦,咱家现在啥都不缺,你也该想想你自己的事情了,马上你就有小表弟了,我还盼着能抱上你的孩子呢。”姥爷这些年已经习惯在春节接到一份儿大礼了,从刚开始的分红到后来的送大宅子,他惯性的认为洪涛今年肯定又买什么玩意献礼了。

    “嘿嘿,姥爷,今年不是钱,也不是房子、车子,今年这个礼物必须得我爸来先看,哈哈哈哈哈……亲爱的爹啊,来吧,您先上眼吧,您儿子现在是洪涛斯坦啦,哈哈哈哈哈……”洪涛从韩雪拿过来的包里抽出几张纸,递给了满脸疑惑的父亲。

    “什么斯坦?什么玩意!……这是什么?!专利批准书?……这是美国的?是你的!”父亲以为洪涛又在搞什么怪,他对这个儿子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个儿子的性格既不随自己,也不随妻子,几乎和家里所有人都不同,整天无头苍蝇一样也不知道在干啥,有时候他甚至在琢磨这个儿子是不是在监狱这一年多给关出精神问题了。

    但是当他看到手里那些文件之后,脸上的表情立马严峻起来。这几张专利批准文件一部分是英文的,还有一部分是翻译过来的复印件,而洪涛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至于后面那些外国人名都是谁,他根本就没留意看。

    “那当然了,这只是最先批准下来的一部分,后面还有呢,不光有美国的,我还在欧洲几个国家也都申请了专利,只不过那边核准的速度慢一点,还得等几个月吧。爸,您儿子这两年没瞎混,也没光顾着挣钱,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发明呢,谁说不上大学我就比大学生差了,我就不信那个邪!”为了哄父亲高兴,洪涛把左边的脸皮撕下来,往右边脸上一贴,既不要脸又二皮脸,把话说得慷慨激昂,一点剽窃别人劳动成果的羞愧都没有。

    “这是真的?不是你借的别人名字吧?小涛啊,咱不能干那个事儿,虽然我一直盼望着你能有出息,可是我更希望你能清清白白的做人……”父亲的手都有点哆嗦了,但他还是没信洪涛的鬼话,在学术界里,这种借名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父亲自然听说过。

    “有你这么当爹的嘛!合算我儿子发明的东西就是别人的,这不明明写着名字呢,怎么就成借别人的啦!爸,您看看,这上面是不是小涛的名字!”母亲这时不干了,她一直在父亲旁边伸着头看呢,一听自己丈夫这么不给儿子留面子,还当着一大家人,还有外人,立马急眼了,一把抢过洪涛父亲手里的那些文件,递给了姥爷。

    “……小涛啊,这个什么老鼠标是什么东西?灭鼠药?咱可不能干那个卖假药的事情啊,那都是下九流!”姥爷拿出老花镜戴上,拿着那几张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估计也没懂是什么。

    “哎呀,爸,什么老鼠药啊……这是科学!”母亲脸都急红了,可是她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人,也没找出一个能看明白这些东西的人,自然也没法帮儿子拉帮手了。

    “爸,妈,这个是真的,东西都是我发明的,后期的具体数据和研究是王伯伯和他实验室里的几位科研人员帮着一起做出来的,应该算是大家的成绩吧,也有我一份儿。这个问题我不会骗您,不信您去问问王伯伯,他早就想和您说,是我拦着不让的,我打算当礼物给您,这玩意比我给我妈那辆车值钱吧?”洪涛没等母亲再说什么,而是自己给父亲解释了一遍,又把王教授给搬了出来。

    “……值钱!刚才不是爸爸不信你,只是……太让我意外啦……值钱,值钱多了!爸,小涛比我有出息,这是发明啊,科学发明……”洪涛话音刚落,父亲的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即使他努力睁大眼,想多一些容积,不想在儿子面前掉眼泪,可是这次没忍住,量太大了。

    索性父亲也不管那些眼泪,这是高兴的泪水,不丢人。原本对酒精有些过敏的父亲一把就把小舅舅的酒杯端了起来,还没等别人举杯,一仰脖就干了,然后拉着洪涛的手,再也没放开,直到他满脸通红的醉了过去。

    这次年夜饭成了洪涛的表彰大会,虽然姥爷到了也没搞清楚鸡和老鼠有什么关系,不过既然家里最有学问的二女婿都说了,这个玩意是高科技,那就必须是高科技!不是也得是!

    家里都出科学家了,这个玩意太喜人了,姥爷给小舅舅下达了死命令,明天就得把这几张纸裱上,然后挂到后院的正房里去。从初三开始请客,就在后院里请,必须让亲戚朋友、街坊邻居都看见。虽然洪涛只是他的外孙子,姓洪不姓胡,但这并不妨碍老头把这件事儿当光宗耀祖的大事来看。在他看来,洪涛和孙子没啥两样,家里人也都是这个认识。

    “切……什么破玩意……”小舅舅对于洪涛获得的成绩很不屑,每次洪涛臭屁的时候他都这样。

    “哈哈哈,合算这个败家仔也有露脸的时候啊,其实从小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儿……”那二爷即使在夸洪涛的时候,也不忘了给他定个性,好在今天老头儿没再数落洪涛的不是,多少留了点面子。

    第637章 乐极生悲

    “那是,我们家小涛小时候就聪明,还知道疼人,刚几岁就知道给姥姥弄个机器洗衣服了。当时我都不敢碰,怕电着!不过这个单位也太抠了,发的奖状一点都不好看,白不呲咧的,还没小学校的奖状好看。”姥姥估计也没搞明白自己这个外孙子到底是获得什么荣誉了,不过肯定是好事儿,就和小时候学校里的奖状一样,只是老太太觉得这个奖状印刷得有点粗糙,不太美观。

    “哈哈哈哈……”老太太的这句评价把一屋子人都逗乐了,此时窗外飘起了雪花,能赶上大年三十下雪还是挺特别的,俗话说瑞雪兆丰年,看来今年应该也是一个好年头。而且今年的春节很特别,初一那一天正好也是二十四节气的里立春,是个名副其实的春节,迎接春天的节日。

    春节这几天,洪涛没出去乱跑,而是借了一辆考斯特,让大力开着,拉上父母和姥姥姥爷、大舅舅妈小表妹一起去逛了逛商场。把王府井、西单、大栅栏都转了转,最后还跑到新开业的燕莎购物中心里去看了看,给姥姥买了一套金首饰。老太太在京城生活了大半辈子,就在结婚的时候去过一次百货大楼,然后这几十年就再也没出过远门,最远的地方就是离家几百米的合作社。

    洪涛觉得现在有条件了,应该让老人看看她生活的城市到底是什么样儿的。虽然姥姥是个小脚不能走长路,那没关系啊,不是有轮椅嘛,推着呗。老太太这次可算是开了眼了,面对燕莎中心里那动辄几百上千一件儿的衣服咂舌不已,用她老人家的话说,来这里买东西都是败家娘们。

    不过抱怨归抱怨,老人也好、小孩儿也好,多看看多转转没坏处,这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往常要是说给老太太买个几千块钱的礼物,老太太拼了老命也要拦着你,现在这几天大商场一逛下来,她对此时的物价也就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再把一套金首饰给老太太戴上,她老人家也就没那么抵触了。

    其实个活儿应该由小舅舅来干,不过他现在哪儿也不敢去了,整天在家里陪着媳妇。因为高燕快生孩子了,还是个男孩,是姥爷家,小舅舅这一代的独苗,所以他目前的状态就是一个男保姆,每天比上班儿还累。

    别看姥姥生活上很节俭,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为了自己的孙子那可是一点儿不含糊,买个婴儿车都要最好的,那几百块钱掏得特别痛快。不过在另一个问题上就又开始舍不得了,洪涛建议姥姥应该在燕莎中心给即将出生的孙子多买点尿不湿,这玩意有省事儿又卫生,用完了直接扔了,省得老去洗尿布。

    “我看不地道,这不就是一大团棉花嘛,还是用尿布好,勤换勤洗,我都准备好了,都是新扯的好白布,用洗衣机洗了好多遍了,这个你不懂,你们小时候都是我弄大的,别看你得了奖状,这个你得听我的。”但是姥姥很固执的认为那种软乎乎的东西没有尿布好用,而且她的论据也很充分,在场的这些人,除了姥爷、洪涛的父亲、大舅妈、大力和韩雪之外,剩下几个还真是姥姥一手带大的,很具说服力啊!

    不买就不买吧,反正现在洗尿布也不用姥姥亲自洗了,在这个问题上没必要和老太太去争论出一个谁对谁错来,这就是二代人、三代人之间的差别,学名叫代沟,如果都那么容易说服,就不叫沟了。

    除了带着一大家子人去逛了高档商场,洪涛还带着他们去了燕莎后面的凯宾斯基饭店,在里面吃了一顿西餐。结果这顿饭可吃毁了,把他好几天的功劳全给吃没了,不光老太太埋怨他,就连姥爷也不太满意。菜价太贵只是一方面,按照老太太的说法,她看着一屋子黄毛、红毛的外国人就吃不下饭去,而且菜还没做熟,生的!

    按照姥爷的说法就是这里是黑店!太蒙人了,盘子大菜量少,吃个肉都不给蒜汁、韭菜花、辣椒油什么的调料,纯属糊弄人!最可气的就是那个红酒,喝着和馊泔水一样,肯定是过期的!以老头的脾气,这顿饭不光不能给钱,还得把他们经理找来批评一顿!敢上京城里开这种破店,人人都有责任管一管。

    姥爷说的没准还真对,这个店说不定还真是黑店,本来好好的,结果回到家之后,吃完了晚饭姥爷就病了,胸口闷,喘不过来气儿。大家七手八脚的把老头弄到了医院,结果医生的诊断是血压高,另外肺也有毛病,肺气肿,需要住院。

    其实这件事儿和洪涛带着老头去吃西餐没啥关系,可是小舅舅直接把这个屎盆子扣到了洪涛脑袋上,然后用这个理由,把洪涛死死的扣在医院里。他和大舅加上洪涛的父母、大姨夫是轮流陪床,洪涛则是整天陪,还不能有怨言,有怨言就是故意让老头吃坏的身体。

    “你等着!以后你们家孩子别让我摸着,我三岁就开始教他抽烟,五岁我就带他去歌厅玩去,初中毕业之前我就让你当爷爷!”洪涛知道这是小舅舅在找借口。他这个小舅舅有一个毛病,就是不敢一个人在医院里待着,尤其是晚上,据说他小时候中过一次煤气,差点没给熏死,到医院抢救过来之后,就落下了这个毛病。

    也别说小舅舅,医院的观察室里还真是挺瘆人的。一个屋子里躺着四位,都是老年人,得什么病的都有,还都是危重病人。第一天就抬出去两位,家属哭医生劝的,就算是好人在这里待时间长了心理也不太舒服,更别说其它得病的老人了。虽然姥爷没说什么,但是从他的神情上看,显然很落寞,估计他看到和自己一样的老头老太太一个一个的走了,心里难免要有些其它想法,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不怕死的。

    只待了一天,洪涛就待不下去了,再在这里住下去,姥爷没让病弄死,恐怕得被这些场景活活郁闷死,换房!必须换!可惜的是,春节期间六院里的病房爆满,很多老人由于情绪大起大落或者暴饮暴食,都上这儿凑热闹来了,能在观察室里挤出一张床位,已经是因为洪涛认识这里的主任了,否则就得去楼道里躺着。你说这大冷天的,楼道里全是穿堂风,到那里躺着还不如回家呢。

    “要不还是回家吧……”姥爷不好意思说自己在这里待着难受,大过节的让一大家子都陪着自己住院,他也不落忍。

    “医生说最好还是再观察两天,您的心脏也不太好,回家去要是再出问题,就怕抢救不及时……”洪涛的母亲是医生,这里她最有发言权。可惜的是她也打过无数的电话,结果一家条件好点的医院都没找到,不是人不熟,而是真没床位。

    “操!我怎么把他忘了,等我会儿啊!大力!大力!哎呦,亲大爷,你又不是护士,你帮着抬的哪门子病人啊,把电话给我,然后把车开到门口来。”洪涛也是忙晕了,听到母亲的话,突然一拍自己的脑门,扯着破嗓子就冲出去了。

    周通很给力,不愧是业内人士,普通医院、普通床位没了,那没关系,咱有军队医院啊!什么?嫌远?没关系,咱还有高干病房呢!什么?姥爷的级别不够?操,级别够了还用的着他啊!啥叫级别啊、啥叫规定啊!关系就是一切!

    半个小时之后,姥爷的救护车就已经驶进了协和医院,直接到了最里面的高干楼,住进了三楼的高干病房。周通来得比洪涛还快,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了,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白大褂,好像是这里的一位副院长,看来周通在医疗系统里真是混开了。

    高干病房其实就是一个标准间,一屋一人,楼道里专门有好几位护士职守,连陪床的家属都省了。愿意来看看就看看,没时间就不用来,反正你来不来家属盯着都一样,这里的医生和护士绝对不会糊弄,因为她们惹不起这些住院的人,一旦工作上出现错误,连医院都不敢保你。